平时这烙印藏得极深,就算弟子修为再高,只要高不过血枯子,或者没有实力修为更高的人亲自探查,他们也不知道这里边的门道,觉察不到半点异常。
但是只要血枯子需要,他只需要催动玄尸御命夺运大法里边的核心秘咒,就能借着血幡强行发动秘法。
到时候,所有祭炼血幡的弟子,只要距离在血枯子感应范围之内,他们的生命精元和体内精血,都会被无形的烙印所疯狂抽取,源源不断灌进血枯子这副腐朽的身体里。
当然,被抽了精血的弟子,下场不会太好,会被自动捆绑,炼化为一百零八天罡地煞玄尸幡中的一员。
这种法门,在魔修之中有一个名字,名为钓鱼法。
而在血枯子这等炼气后期大圆满修士眼中,这些弟子也不过是他提前种下的血食,随时都能收割,是用来补充他生命漏洞的弃子。
“启禀,督管大人。”
秦执事声音很稳,带着恭敬,但眼神深处依旧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督管,他每次也要字句斟酌,不敢懈怠。
“新入堂的骆凡,并不是真正的血灵体。”
“要是真是传说中的那种体质,堂主大人早就亲自下发旨意把他收为真传弟子了,怎么可能会轮到属下手下的外门杂事堂来管。”
说话时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秦执事小心观察着血池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的反应。
伴随着他话说完,那血池内翻滚的血泡,陡然稍微停了一瞬。
“属下仔细检查杂事堂报上来的所有检测记录,还亲自观察这小子好几天。”
“他体内确实能引动一丝微弱的血煞之气,但灵光驳杂不纯,时有时无,弱得很,根本比不上血灵体那种天生就能和血煞之力共鸣、如臂使指的纯粹状态。”
“所以以杂事堂记载记录为准,这小辈顶多算是个伪灵体,实际用处也就和普通的中品灵根差不多,比较鸡肋,没什么价值。”
“原来如此。”
血池中央,血枯子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有着一丝恍然,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冷漠和失望。
而那血池的水面,伴随着他情绪的波动,掀起一波波血浪涟漪,但又很快地平静下去。
“怪不得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堂主大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半句的命令都没有下。”
“看来他也瞧不上这鸡肋一样的东西,伪血灵体,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石洞内陡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一片死寂,只有血池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还有血枯子那沉重、粗壮、缓慢的呼吸声。
但是这寂静带来的压力,让躬身站在那里的秦执事额角都渗出了一丝丝冷汗。
其不敢抬头,只勉强维持躬身的姿势,等待着督管的下文。
不过,血枯子干涩的声音再次打破安静,其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味道。
“就算是伪的,也终究沾了一个灵体二字。”
“秦执事,这小子你还是要重点盯着。”
听到血枯子传话,那秦执事心头一紧,把腰弯得更低了。
“属下明白,请督管大人示下。”
“第一,”血枯子枯槁的手指在血池边缘无意识地敲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叩叩叩的声音,“紧盯着他的进度,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异常。”
“伪血灵体虽然弱,可说不定他的本命气息能和我这天罡地煞玄尸幡契合。”
“要是真的,倒也能够当个额外的补充。”
他口中说到补充两个字的时候,轻描淡写,但是却让那秦执事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这些年,他在血枯子手下干事,一步一步走上来,自然明白对方在谋划什么。
他仿佛都已经看到那个叫骆凡的被抽干精血,扭曲惨死的模样。
“第二,这小子既然入了我炼血堂,就是堂内弟子,其日常行踪也多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只要有值得注意的苗头,不管大小,立刻报给我。”
血枯子最后的话,冰冷、决断,像是铁律一样定死在空气中。
他需要一切可能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很。
毕竟血枯子的生命本源已经枯败得如同一截朽木,马上就要彻底散架了。
他急需更多、更精纯、更强大的生命能量和血气来填补这个无底洞,撑着他完成最后的计划。
第0073章 同门无情!宗门如狱
毕竟靠血池和掠夺弟子的精血,终究只是拖延时间,逆转不了生死法则,寿元大限就在眼前,没有大机缘、大毅力,根本破不了。
他唯一的生机就是彻底摸透玄尸御命夺运大法残篇里记载的终极秘法。
这道秘法要以九九八十一位炼气中期以上的弟子的生命精元和血气为引,配合天罡地煞玄尸幡,凝聚出万化阴阳死生之力,强行冲破寿元极限的壁垒。
血枯子要在生死一线之间,赌上所有,冲击筑基期。
只有成功筑基,脱胎换骨,他才能再多活二百年。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可惜这条路布满荆棘和看不见的枷锁。
就算是在魔修之中,大规模残害同门,这种法门一旦暴露,也是禁忌。
炼血堂堂主傅伯书是筑基期的上修,更是他曾经的同门师兄,早就看穿了血枯子的心思,还严厉禁止他做得太过分,给血枯子画了红线。
血枯子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怨毒和无奈。
他恨傅伯书的规矩,却又不得不被他牵制。
当年在宗门一同拜师入门,他血枯子也曾经替傅伯书挡过致命一击,把自己根基伤了,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但这份情谊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漫长岁月里,早就磨得脆弱不堪了。
一个是筑基期上修,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堂主,一个是困在炼气期垂死挣扎的督管,两人之间早就天差地别。
傅伯书能容忍他用血池续命,能容忍他偷偷炼制天罡地煞玄尸幡,还把血幡和新入门弟子绑定,这已经是念及旧情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要是他真敢为了凑齐九九之数,大肆收割弟子性命,突破了傅伯书的底线,那点仅存的情分瞬息间就会灰飞烟灭,等待着他的就是宗门毫不留情的抹杀。
“同门之谊,呵呵。”
血枯子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冷笑,伴随着他的情绪起伏,血池跟着剧烈晃荡,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堂堂督管,看似高高在上,在炼血堂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实则就是在走钢丝,一边如地老鼠一般,偷偷地、慢慢地从那些弃子身上榨取微不足道的生命能量。
另一边又像是黑暗中的毒蛇,耐心又焦灼地等待,等待着一个可能出现的契机,或者一个值得他冒险一搏的优质血食。
……
炼血堂内门弟子区域,一间偏僻简陋的石屋里,骆凡盘膝静坐,眉头紧锁。
在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枚下品灵石,灵石上散发出微弱之光。
石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蒲团,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伴随着清冷,整个石室都显得有些阴冷潮湿。
成为内门弟子,能在相对稳定的修炼环境下修炼,并且有足够的资源配比,但是也要承担宗门相对应的任务。
炼血堂任务分为两种,内炼和外炼。
内炼任务大多在堂内就能完成,比如看守炼血堂外围、帮忙提炼血精石,在畜房处理低阶妖兽的血液,或者画一些基础的血道符篆。
这类任务相对安全,环境稳定,接触的大多也是堂里的执事和同门,风险可控。
做这样一类的任务,还能够接触到一些修炼资源和知识,对于安稳修炼打基础都很有好处。
有很多求稳的弟子,尤其是那些没有什么背景,实力也一般的门人,都会优先选择内炼任务。
而外炼任务则是宗门统一发布的,要离开炼血堂山门去做。
接了任务要深入荒野险地,甚至是和其他宗门势力相互接壤的灰色地带,内容也五花八门。
有猎杀指定妖兽的,有采集特定灵药的,尤其是那些长在险恶环境里的灵材。
还有探索未知区域、押送物资,有的时候押送的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和其他的势力、散修起冲突的脏活、累活。
但外炼任务的奖励通常比内炼丰富得多,灵石、丹药甚至功法都有,很诱人,是没有背景的弟子快速积攒资源、提升实力的重要路子。
当然相对的,风险极高。
荒野里凶残的妖兽、诡谲的险地、杀人夺宝的邪修,还有任务目标本身的凶险,都让外炼任务每年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失踪之人更是不计其数。
每次出任务就是拿命去搏前程。
骆凡现在也有些两难。
选内炼确实安稳,但是人多眼杂,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只要暴露一点点,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在那些经验老道的宗门执事眼皮子底下,在到处都是血气监测法阵的内炼区域,骆凡觉得自己就是把脑袋伸进了虎口。
选外炼,危险是明摆着的。
从这两天打探的消息,骆凡就听到太多血淋淋的例子。
就在上个月,一队五个炼气中期的弟子接到采集血线蛇涎草的任务,最后只回来了一个断了胳膊的,还疯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影子……影子在吸血。
再往前,一个杂事堂里人缘不错,实力到了炼气六重的师兄,接了猎杀铁背苍狼王的任务,从此没了音讯,连本命魂灯都灭了。
外炼其实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宗门给新入门的弟子半年的调整期。”
骆凡眉头微舒展,这是杂事堂发放弟子的玉牌的时候,例行交代的规则。
这半年里不用接取强制任务,可以专心地适应环境、安心地修炼。
但半年之后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必须开始接任务了,不管是内炼还是外炼。
“不能待在宗门里,太危险了。”
骆凡心思电转,眼神变得坚定。
必须利用好这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是关键。
他不是那些为了几块灵石就着急着搏命的底层弟子,他需要一个缓冲期,一个远离漩涡中心,能让他彻底梳理自身状况、提升实力,并且想办法掩盖解决自身隐患的地方。
打定主意,骆凡不再犹豫,他立刻起身把下品灵石收好,又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行囊。
里边有些换洗的衣服,阴月圣宗炼血堂的门人弟子身份令牌凭证,一些干粮、水囊、清水,确认没有遗漏之后,骆凡推开沉重的石门,快步走向杂事堂物资领取处。
第0074章 重回末日,步步心计
领取处的执事是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抬头看了骆凡的弟子令牌,做了记录之后,懒洋洋地丢过来一袋灰扑扑的东西。
“新晋内门弟子骆凡,本月基础份例,下品灵石二十五块、养气丹一枚、辟谷丹三粒,自己点好。”
说完,其不再理会骆凡,继续低头翻看手中的账册。
骆凡接过布袋,入手冰凉粗糙,解开细绳看了看,里面是二十五块泛着暗红色血光的下品灵石,还有一枚龙眼大小、散发出淡淡药香的土黄色养气丹,以及三粒灰白色的辟谷丹。
这是内门弟子一个月的基础资源,他快速把东西收好,转身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走出阴森肃穆的杂事堂大殿,外面是一片建在险峻山崖间的广场。
阴沉天空之下,血色煞气轮转不休,常年不散,给整个炼血堂山门都笼罩了一层压抑又邪异的氛围。
而在远处不知名的方向,隐隐地传来不知什么东西的痛苦咆哮和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一些弟子门人行色匆匆,彼此间神色冷漠,甚至带着戒备。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加浓了。
骆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味道让他喉咙有些发痒。
他回头望了一下身后那一片庞大的建筑群,高耸的用暗红色岩石堆砌的殿宇,以及永远萦绕不散的雾气,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规则和赤裸裸的掠夺。
半年,他只有半年的时间。
骆凡不再犹豫,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把头低下去几分,顺着陡峭的石阶快步向山门之外走去。
这魔宗是他获得上升通道的机会,但同样也是一个吃人的巢穴。
他要准备好一切,最大程度获取利益。
……
骆凡离开炼血堂,下了阴月圣宗的山门,没有多做停留。
魔修宗门到处都是窥探,让他很是谨慎,他需要快速提升实力,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杂事堂挂了免打扰牌子,就悄然下了山,钻进了山脚下那坊市的阴影里。
他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租了一间密室,每个月五块下品灵石,比雨雾仙城还要贵,但好在防护严密,没人打扰。
骆凡还是薄有积蓄的,考虑到隔绝耳目、安全的作用,他毫不犹豫地下了半年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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