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凡道:
“呃,好吧,但是人和人也是不同的。”
“或许吧,这也只是一个可能性。但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乔晴看向何不凡:
“陈冲。陈冲是极度慕强的。
“当然,他的慕强不是媚上欺下,而是他内心十分骄傲。
“他只要看到比他强大的人,潜意识里就会去努力追赶,直到他自己变得那么强大,变成自己曾经仰望的那种,心里才能舒服。他是这种人。
“而那个女人,就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女人,是一个现在的他、当然更是我,需要仰望、无法比较的人。
“我想他早在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就把她变成心里面的一个目标了。
“而现在他们会有越来越多的接触的机会,她在他心中的印象就会越来越深,直到不可替代。
“我不知道他们会走向哪一步,但最终,他们肯定会彼此欣赏。他们是能够并肩的人。”
何不凡嘶了一声,道: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吧?
“八字都没一撇,你们女人谈恋爱了都这么喜欢东想西想吗……”
“我知道,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小,不是么?
“而这种不小的可能性,对我来说就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
乔清道:
“如果我不做改变,到时候我该如何自处呢?和站在一起的两人相比,我只能落在后面看他们的背影。
“我只能靠着陈冲的责任感来让我留下,我只能赖在他身边。
“但那只会让陈冲陷入两难的抉择,而对我来说也太难堪了,我宁愿转身离开。”
她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而何不凡也陷入沉默。
片刻后,乔晴又悠悠道:
“其实你之前说的,我也不是没想过。
“他那么优秀,我为什么不能转变角色,考虑就当个贤内助,帮他管好大后方呢?
“他以后一定会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做这些的。
“所以我之前一直下不定决心,还想着努力怀他的孩子,只要有了孩子,我就能定下来,安心当贤内助的角色了。”
听到这惊人之语,何不凡张大了嘴,下巴半天都收不回来:
“……还有这种操作?”
“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只可惜,或者不知道可不可惜,我并没有成功。”
乔晴淡淡笑了:
“可这样反而让我认清了我自己的内心。
“因为当我发现没成功的时候,我大大的松了口气。
“我这才明白,我还是想站在他身边,而不是等在家里,像一个小女人一样等他回来。
“我希望我留在他身边的原因,是我能够。”
何不凡看着神色淡定,语气却铿锵有力的乔晴,沉默半晌后,认真道:
“我明白了。
“但问题是,那位的传承很难获得。
“你已经试过了不是么,和他……好像差了点儿缘分。
“毕竟不像不灭僧,找到我差不多就得了,剑客的要求总是苛刻而偏执的。
“天赋、缘法、偏好、时机……别怪我话直,你都差了一点儿。再试试又有什么用呢?这是有很大危险的,生命的危险。
“甚至退一万步,哪怕你这次强求成功了,那位在石庙里的只是一个投影,你还得去其他地方寻找他真正的传承,哪有那么简单?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有生死之忧。你得通过多少考验?”
乔晴听了却毫不在意:
“难,就不去做了吗?
“我自幼练剑,从来没觉得弱于旁人。虽然看到了天外天,人外人,但心里面总是不怎么甘心。难道我就这样了吗?
“然后我就进了那藏剑阁,见到了剑之一道真正的高妙处。真是让人目眩神迷,心驰神往,难以自拔……那次我虽然被救出来,说实话,心里面一点儿都不感激那个女人。
“我真想在里面多待一待,再待一待……”
乔晴似乎回忆起当日场景,面上又露出向往的神情。
何不凡看到这幅神情,不由愣了一愣。
这一刻他没看到什么柔肠百转,儿女情长,看到的只是一个习剑之人对剑的渴望。
半晌后,乔晴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差了一点儿,但哪怕我没见过也就认了。偏偏让我看到,让我伸手,却又让我够不着……
“我不甘心。”
乔晴一双妙目定定看着远处的云,缕缕阳光透过云缝挥洒下来:
“所以这是第二个原因。
“这跟陈冲没关系,就算我从来没遇见他,碰到这样的机会,我也会不顾一切的去追逐的。
“我三岁练剑,至今十八年,见到剑道至高妙境,如何能视若不见、听若未闻、弃之不顾?
“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和陈冲无关,和爷爷、父亲的期望无关,和承担青衫会的责任、和传承家风家业无关。这些事情,我倒不是不喜欢或不愿意做,但这么多事情我真正发自内心喜欢的、最喜欢的就是练剑。我怀念爷爷拿着柳条督促我持剑,我喜欢在夏夜黑漆漆的院子里舞剑,我享受学到新剑法时由衷的喜悦,我享受剑法突破时那让人战栗的愉快。”
乔晴柔顺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向后飘荡,金色的晨曦透云而过,在发丝间映照点点灿烂辉光:
“我就是自己想这么做,这就是我。”
何不凡静静在侧面看了她许久,看清了她的坚定执着。
他叹了口气:
“好吧。可是这条路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出什么事……”
“那就是我的命。”
乔晴利落干脆的道。
何不凡摇了摇头:
“我是说陈冲……罢了,如果你已经决定了的话。”
他手一翻,点点金光在他手上凝聚,而后变成一块佛牌:
“拿去吧,用这个你能再进一次石庙。”
乔晴接过佛牌,点头道:
“谢谢。如果我这次就没能成功,书房里有一封信,你帮我交给陈冲吧。”
何不凡默默颔首,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现在。”
乔晴望着中心城的方向,云散日出,这里又能看见雪山了。
何不凡吃了一惊:
“这么急吗?不再准备准备,和陈冲聊聊什么的……”
“不用,我知道他肯定会支持我的。”
乔晴微笑道:
“先不告诉他,不然我怕我又舍不得了。”
……
双向六车道的柏油马路平整笔直的延伸往雪山的方向,一辆辆汽车载着旅人在中心城和卫星城之间穿梭。
陈冲甚至还看到了几辆从中心城出来的旅游大巴。
在卫星城,基本没有旅游这个行业。
卫星城之间的路靠近荒原,危险系数更大,艰难生活的大多数人也支撑不起这个产业,旅行是少数人的专利。
也只有中心城的人有钱有闲,加上靠近中心城的路更平稳安全,才能看到这种东西了。
陈冲在车流中不断穿梭着,通往中心城的高速公路上汽车明显比其他方向更多。
三百公里的距离,他花了近四个小时才终于开到了检查站。
中心城的检查站。
看到检查站上“十八区”的标识,陈冲心情一阵波动。
在这个世界这么些年头了,中心城代表的意义也深刻的印入了他心头。
此时第一次造访这座超级都会,陈冲心里也难完全保持平静。
按部就班的通过道闸,核验绿卡,收费员看了眼陈冲,将卡片递回,道:
“欢迎回家。”
“谢谢。”
陈冲微笑回应。
“请交费,高速费196元。”
收费员面无表情的继续道。
“……”
这么贵?
陈冲默默收起微笑,掏出联邦通用币交费通行,然后驶入了中心城。
据说每个第一次到中心城的人,在进入之前都会无比向往,相当激动。
而等到真正进入这座大都会之后,又全都会产生失望的情绪,甚至患上“中心城综合症”。
陈冲看着边境区破损的路面、老旧的矮楼、街边的污水和明显磕多了的行人,不得不承认乔晴告诉他的是对的。
“不要对中心城产生过高的期待,那里还是人类城市。”
他心中油然而生每个人都会说的那句话:
“这真的是中心城?”
陈冲都陷入怀疑了。
只因为检查站后的这片区域,实在是和卫星城的城乡结合部差不多,甚至和九十七号比也没好到哪去。
而陈冲的座驾在这里也是相当豪华的,宽厚霸气的防爆轮胎轧过路上的垃圾,默默的往前行驶。
陈冲按地图导航往前开去,渐渐的穿过了这贫民窟。
前面的路很快好了起来,楼宇也正常多了,赶得上利川了。
陈冲这才微微点头。
倒不是为向往了多年的地方终于赶上家乡高兴,而是再往前看,他就看到了许多高楼大厦。
许多。
十八区虽然只是中心城的一个区,面积实际上比平武到利川的这一路几座城市加起来还大。
甚至这些外围区本身就占地极广,胜过内层区域。
阳光挥洒在街道上,空气中虽有尾气的味道却不像外面那么闷人,远处壮观的城市天际线密密麻麻,尽是全玻璃幕墙的高层写字楼,无论规模还是风格都一下和卫星城拉开了世代的距离。
陈冲终于在这个世界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时感慨万千。
“这才能叫中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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