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至于这么大?
以他的实力地位,让宗师亲自来堵截,只显得小题大做。
但祝洪已经来了。
陈冲浑身都绷紧,一颗心提到最高,然而他此时无论功法运转还是行动能力,全都滞涩无比。
本来逃亡这么久,大战连场,状态就已极差,再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宗师,他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仪态闲适但态度却如铁一般冷硬的祝洪,陈冲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想要什么?”
陈冲问。
祝洪道:
“活动活动筋骨,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做些什么。顺便再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特殊?”
他微微一笑:
“你年纪这么轻,却已经这么厉害,要是出自名门望族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野路子,天赋真是让人看不明白。等我发现十八区还有你这号人物,你已经被战争部带走了。
“但现在……还有人帮你吗?”
祝洪站了起来,背着手慢慢走向陈冲。
红光越来越亮,血色的光轮就在他背后,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显得越发壮大,又或者说他就是这里的太阳。
陈冲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他想要拔刀,然而却动弹不得。
他脸上显出沉默来,事到如今,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终于到了这一天吗?
不知道用出来会发生什么,不灭之炎或许能保住他,或许保住的不是他。
祝洪还在侃侃而谈:
“你们在西山下让我遭受了惨重的损失,这是我成为宗师之后吃过最大的一次亏。
“但后来我又觉得不算什么了,年岁长的好处就是,你知道人生里许多事情总会过去。而如果不是那一次,我可能都还不会注意到你。
“这么年轻的血肉,这种天赋的滋味……”
他的脸庞骤然闪过一抹红色,像是老饕看到盛宴,又像老兔子看到美少年。
“跟我走吧!”
祝洪哈了口气,身上的红光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手掌,骤然伸长,抓向了陈冲。
陈冲的双眼映着那只血腥巨手,瞳孔猛缩。
一道黑色的影子陡然从他身后升起。
那影子无声无息的朝前蔓延,拦住血手,瞬息间绕着手掌飞转不知多少圈,一瞬就将血光搅碎,炸成漫天粘稠的血滴!
祝洪的笑容登时凝固,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看向陈冲。
陈冲则同样张大了眼睛。
嗒。
嗒。
嗒……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
有人登上了楼梯,走到陈冲身边,哎了一声:
“真是的,你这地方选的太高了,爬楼梯给我累的够呛!”
来人走上了天台,走出了楼梯间,站到了陈冲身边。
一阵极淡的香气漫来,驱散浓郁的血腥,天台这边的空气霎时清新起来。
陈冲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突然而至的身影。
谢无双。
她仍然穿着银色的作战服,高挑浮凸的身段展露无疑,两根麻花辫在胸前荡啊荡,似乎在跟着主人一起喘气。
她戴着眼镜,后面的双眼明灿如星,流露出几分假意的埋怨。但俏脸上有一抹真实的潮红,衬得皮肤如午夜积雪一样苍白。
陈冲看着她愣了两秒,然后注意到她的脖子,那里有一个雪貂围脖。
谢无双双手在膝盖上撑着,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点点围脖上的雪貂头:
“真玩意儿,是个统领级,好不好看?”
陈冲眼中露出异样的神色:
“你……”
谢无双摆了摆手:
“依依偷偷跟我说了,你早该联系我的……前段时间忙其他事情,嗯,信号不好。”
她看了看对面的祝洪,将眼镜取下来,抬手架在了陈冲脸上:
“戴着吧,这老人气太刺眼了。”
眼镜自动变黑,成了墨镜,陈冲的视野一暗,面前只有黑白色,如同在看老电影。
但他还是能看到祝洪的神色明显沉了下来,忌惮的开口:
“阁下是谁?”
“你惹不起的人。”
谢无双直接道。
祝洪脸色阴沉:
“阁下就算背景再大,也没有不通姓名就让我退避的道理。我祝洪在八号城也当了几十年宗师,大部分人都认识……”
“我说过要让你退避了吗?”
谢无双平静的看着他,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话语里有让人哑口无言的压力。
陈冲从没见过她这样,她对自己要么和煦俏皮要么冷漠暴躁,并没露出过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俯视。
相比前面两种姿态,这一种让人更加的无法接近。
祝洪沉默片刻,忽而轻轻道:
“罢了,就不打扰了。”
哪怕没得到一个台阶,他竟不强求宗师的脸面,自己转过话题便要走了。
显然他看得出谢无双的独特,对他来说,小心谨慎远比其他的都更重要。
这个老不死的,怪不得能活这么久……陈冲心中暗骂,却又更加警惕。
相比有操守的敌人,这种什么都不顾的要危险的多。
以后还得小心这个老乌龟……
“让你走了吗?”
陈冲的念头被淡淡的声音打断。
谢无双垂着手,一双星眸里倒映出祝洪的影子。
祝洪刚踏出一步的脚顿时僵住,他的脸彻底阴了起来:
“小姑娘,你莫要得寸进尺,再如何,我祝洪也是一代宗师!”
随着一声低喝,他身边顿时血气滚滚,整个天台再度笼罩在粘稠的红光之中。
但他马上又问道:
“你到底出自何方?”
谢无双如同未闻,只是微抬靴子,而后轻轻一踏。
她脚下的影子陡然暴掠而出,最前端如同锋矢,带着狰狞倒刺,直射祝洪脚下!
祝洪眼睛一瞪,身周的血气呜的朝面前的地面聚起,如同一条血河。
影子轰然撞到血气上,登时撞的血河浪涌,惊涛起伏,整个天台颤抖不休。
红黑两色的光屑满天飞舞,如同一场光雨,影子像遇到礁石的潜流,陡然向上涌起而后暴长,顷刻间凝聚成一个漆黑纤细的人形。
那影子身姿分明和谢无双一样,只是周身漆黑,唯有双眼与嘴巴现出形状,却是一片猩红。
影子扬起手,一掌便向祝洪扇去,半空中五根手指不断变长,如同利爪,更如五把利剑,唰的刺向对手!
祝洪脸色凝重,一拳向前击出,身后的血光滚滚向前,和那利爪撞在一起!
砰!
血雾炸开,天台上又下起了黏腻的血雨。
血光还剩薄薄一层,如一道高墙,那恐怖的影子终究被挡住。
纵然五把利剑直接刺穿了血光,仍然距离祝洪的拳头还有一尺的距离。
祝洪面色稍霁,却见谢无双这时在后面平平抬起手,隔空击出一拳:
“退。”
血光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在祝洪身后剩了一点,再不像辉煌的夕阳,而像是落山前的最后一丁点儿余光。
祝洪脸色大变,想要再度调动血气,却发现这一身血气全都凝滞非常,刚往前面轰出来,就立马瑟缩的退后,如同撞到了无形的障壁,分毫不敢造次。
见鬼了!祝洪从未遇到这种状况,还没想出办法,影子的利爪已到面前。
他立即向后飘退,如同在冰面滑行般迅疾而写意。
但这宗师级别的身法没有拉开和影子的距离,影子只是再度暴长,轻易就追上了祝洪,双手十支利剑同时斩向了他!
祝洪面色沉凝,身形一旋,在方寸间腾挪闪转,竟于不可能间同时绕开影子十剑之斩。
然而影子停都不停,双臂连挥,利剑在面前布下一片死亡空间,黑色的锋刃再没留下任何空隙。
祝洪勉强躲闪了几击,终究没能全部让过,嗤的一声,胸口被三把利剑划过,登时衣衫破开。
轰!他爆退到天台另一端,低头看去,只见胸口出现三道细细的血线,一滴滴的血珠正在缓慢渗出。
祝洪面色深沉,往后面一靠,头也不回的倒翻下去。
血色随着他远去,金色的阳光洒满破碎的天台。
天彻底亮了。
那透着恐怖气息的影子静静立着,手上的利剑慢慢回缩,手臂再融进身体,最后整个人旋转着沉入地面,缩回到谢无双脚下,再无半分特殊。
谢无双捂着嘴,重重地咳了两声,而后遗憾道:
“可惜没留下他。”
没留下……打跑了?
谢无双把堂堂宗师打得望风而逃?
陈冲仍是如在梦中,但看着谢无双真实的不适,不由问道:
“你身体是怎么了?”
“没什么,本来就有点小毛病,突破的时候变得严重了一点儿。”
谢无双微笑着摇摇头,好像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你突破了?”
“失败了,不然他怎么会跑得掉。”
失败了?
以谢无双这种天资和背景,竟然会失败?
是因为她的“毛病”?
突破失败了还能打跑宗师,换个人恐怕能保住命都是谢天谢地。
不过陈冲看得出来,这对她来说也负担极重,见她已是轻轻摇晃,便搀着她的胳膊,发现作战服上传来一股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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