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桌食物,没人敢先动。
几个孩子盯着面包直咽口水,被母亲死死按在腿上。
在这片土地上,罗温就是法,是天,是生杀予夺的王。
终于,罗温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浓汤。
仿佛一声无声的号令,长桌两侧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
农奴们这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抓向面前的食物。
他们吃得很静,咀嚼时紧紧闭着嘴,生怕发出不雅的声响。
偶尔有人偷眼瞟向主位,又飞快低下头。
宴过三巡,气氛稍松。
几个大胆的农奴开始小声交谈,说起今年的收成、谁家的母羊下了崽。
孩子们得了半杯甜酒,小脸涨得通红,在草堆里打滚。
罗温自顾自吃着。
两个年轻女仆一左一右跪在他椅旁,一个为他斟酒,一个为他揉捏肩膀。
她们是春耕时从农户中选上来的,约莫十六七岁,脸庞还带着田野晒出的红润。
平日里在厨房、在走廊,她们叽叽喳喳像林间雀鸟。
可一到罗温跟前,就变成哑巴。
此刻,揉肩的那个农家少女指尖微微发抖。
罗温的躯体在丝质衬衫下起伏。
她能摸到那些紧绷的肌理,感受到其下奔涌的热力。
少女的脸一直红到耳根,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眼。
罗温闭着眼,任她们伺候。
这已经是他精挑细选过领地内评分最高的农户少女了。
健康,年轻,秀美,顺从。
还带着泥土与草木的生气。
但在系统评分里,最高也就七十来分。
与她们生孩子,无法计入系统合格子嗣数量,不能触发里程碑奖励……
秋日的阳光从西侧斜照,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他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
直到一个身影穿过人群,扑通一声跪在长桌前。
是个矮壮的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胳膊粗得像小树桩,手掌宽大,指节布满老茧。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衫,膝盖处磨出了毛边。
是领地内铁匠康纳的儿子。
罗温记得他,领地里的人都叫他“小铁匠”,大名叫诺兰。
少年将怀里一个长条形的灰布包裹放在地上,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宴席骤然安静。
农奴们停止咀嚼。
女仆也停下动作,退到一旁。
“领主大人。”诺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罗温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流转。
“小铁匠诺兰,”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你有什么事?”
诺兰深吸一口气,解开布包上的麻绳。
粗布层层展开,露出里面一柄长剑。
剑长约三尺,剑身窄而直,是标准的骑士制式。
没有华丽的纹饰,没有镶嵌宝石,但每一寸都透着匠人的心血。
钢质在秋阳下泛着清冽的寒光,像一泓凝结的秋水。
“这是我……我去年冬天开始打的。”诺兰低着头,不敢看罗温:
“选了最好的铁料,锻打了三百遍。淬火时用了山泉水,回火反复三次。剑锋开刃后,能削断抛起的黑荆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父亲说,这是他一辈子炼出的最好的一把剑。我想……把它献给您。”
罗温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微沉。
比父亲留下的那柄制式长剑还要重几分,重心却完美地位于护手前两寸。
他手腕一抖,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久久不散。
好剑。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边陲,能打出这样一柄剑,已不是手艺不错能形容。
老康纳恐怕把压箱底的精铁都用上了,每一道锻痕都透着呕心沥血。
若放在郡城的铁匠铺,卖上两三个金币不成问题。
对一个农奴出身的铁匠家来说,这是一笔巨富。
“的确是好剑。”罗温不吝赞赏。
他挽了个剑花,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钢质均匀,韧性十足,重心得当。诺兰,你比你父亲当年不差。”
少年肩膀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罗温将剑横在膝上,指腹抚过冰凉的剑身。
这剑他收得心安理得。
领地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畜,本都是领主的财产。
农奴献上最好的产出,领主提供庇护与秩序,这是千百年来的法则。
他看向诺兰:“对了,你父亲的身体还好吗?入秋后,他的咳疾没再犯吧?”
老康纳是白崖领的宝贝。
民兵队的刀枪、农人的犁锄、渔夫的鱼叉,乃至城堡里锈蚀的门铰,都出自他那间烟熏火燎的打铁铺。
三年前西尔维娅建水车磨坊时,也是老康纳带着儿子打出了所有的传动齿轮。
人才,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硬通货。
诺兰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他忽然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石板地上。
“领主大人……”少年压抑的哭声传出:“昨天……昨天我和父亲去北山拉铁矿石……遇到了猩红流浪骑士团的人……”
罗温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他们有多少人?”他问,声音平静,却让周围气温骤降。
“十、十几个……都骑着马,穿着红披风。”诺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我跑得快,钻进了矿洞深处……可我父亲,他腿脚慢,被他们掳走了……”
他再次磕头,前额撞出青紫。
“我没有办法了……领主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父亲……求求您……”
……
第6章 小铁匠诺兰与培养预备役!
小铁匠的哭声在庭院里回荡。
农奴们屏住了呼吸。
罗温缓缓靠回椅背。
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猩红流浪骑士团……”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伸手,虚按了按。
“诺兰,起来。”
少年不敢动。
“起来。”罗温声音加重。
诺兰哆嗦着爬起来,仍不敢抬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了。”罗温说,“先回家等着,别到处声张。我会处理。”
诺兰噗通又跪下,连磕三个头,这才踉跄着退下,消失在人群外。
宴席的气氛有些冷了。
农奴们匆匆扒完碗里剩余的食物,悄无声息地离席。
罗温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提着那柄新剑走回城堡。
亨利管家默默跟在身后。
进入书房,罗温将剑靠在壁炉边。
“老爷,”亨利关上门,低声道:
“猩红流浪骑士团掳走老康纳,绝非临时起意。”
“他们在这片区域活动大半年了,先是劫掠商队,后是勒索村庄。”
“如今盯上老康纳,怕是蓄谋已久。”
“他们缺铁匠,更缺能打造军械的好铁匠。刚好夫人离开的消息又传了出去。”
罗温走到窗前,望向北边连绵的灰黑色山脊。
“血棘骑士,尤利西斯·奎因。”他念出那个名字:
“听说他以前也是个铁匠?”
“是。”亨利翻开随身携带的羊皮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领地内外的大小事务。
“尤利西斯·奎因,农奴出身,年轻时和老康纳同在郡城铁砧大师门下学艺。”
“二十年前不知从何处得来一部呼吸法,天赋异禀,竟突破了正式骑士。”
“后来不知为何堕落,成了猩红流浪骑士团在雪源河区域的头目。”
“此人嗜血,但极重匠人荣誉,据说只掳工匠,不杀匠人。”
罗温转过身,火光在他侧脸投下跳动的阴影。
“一个铁匠出身的正式骑士……”他轻声说,“有点意思。”
亨利合上册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
“老爷,恕我直言。猩红骑士团不是之前那些散兵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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