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空气。
几个反应稍快的强壮镇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下意识地就要扑上去,企图用血肉之躯重新顶住门板,关上这炼狱之门!
但,已经太晚了。
只见那两头刚才还在徒劳撞击城门的食人魔,此刻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狞笑着站在洞开的城门两侧,粗壮的手臂死死抵住门板边缘。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断绝了任何人重新关门的可能。
在它们身后,张牙舞爪的座狼、流着涎水的豺狼人、嘶鸣的狗头人、嘎嘎怪叫的哥布林、挥舞巨棒的熊地精……所有挤在城门外的魔物,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兴奋嚎叫,向着门内那片“鲜美”的土地,蜂拥而入!
“怎么了?!下面发生了什么?!”
瞭望台上,莫里斯被骤然爆发的恐怖声浪惊动,他忍着肩伤剧痛,扑到垛口边向下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如同黑色潮水般正在涌入城内的魔物大军。
一瞬间,莫里斯如坠冰窟。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门……被打开了?!”
“完了,全完了……”
绝望的低语以惊人的速度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刚刚还因城门加固、援军奋战而高涨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令人绝望。
正在与攀上城墙魔物血战的老卫兵们,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与难以置信。
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墙,没想到最终居然会从内部打开。
马修小队等这些年轻的冒险者守卫,脸上的狠厉与勇气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们握武器的手开始发抖,看着眼前依旧狰狞可怖的魔物,止不住地后退,防线瞬间出现了多处缺口。
莎拉刚刚掷出一个闪光瓶,震得一头半食人魔头晕目眩,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与灵动的眸子,此刻却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肯特沉默地挥锤砸碎一个哥布林骷髅的头颅,眼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凝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巴莎夫人正将一个受伤的镇民拖到城墙通道边,手半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莉安!莉安就在城门附近帮忙照料伤员!
城墙上那些残存的魔物,立刻感受到了众人的溃散,更加疯狂地扑击上来,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防线摇摇欲坠。
“哈哈哈!迎接吾主的降临吧!毁灭!吞噬!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吾主的养料!”
城门内侧,那个打开城门的熊地精首领紧贴墙壁,望着汹涌而入的魔物,发出得意的大笑,丑陋的面容扭曲着。
而城门之外,老余烬并没有第一时间涌入。
它似乎在欣赏着这由它亲手导演的、在希望最高点骤然摔入绝望深渊的戏剧,在享受着城门内外弥漫开的恐惧与绝望。
阴影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近乎愉悦的精神波动。
它在等待,等待恐惧发酵到最浓郁的时刻,等待绝望浸透每一个灵魂,那样收割起来的果实,才会最为甜美滋补。
最先涌入的,是一批凶性最盛的座狼。
它们龇着滴淌涎水的獠牙,幽绿的眼眸里只有对血肉的渴望,满面狰狞地冲在最前面。
紧接着是豺狼人、狗头人、哥布林、熊地精……污浊的魔物浪潮争先恐后地挤进城门,迅速向前蔓延。
只一瞬,最前面的一头座狼首领已然冲出城门洞,锁定了前方一个因为过于惊恐而僵立在原地、怀中还捧着药草篮子的纤细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梳着一个简单而结实的麻花辫,发梢因帮忙运送伤者而有些松散,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上沾着灰尘与药渍,眉眼清秀温婉,与巴莎夫人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带着未经世事的柔美。
正是莉安。
腥臭的热气已经喷到了脸上,獠牙的寒光在眼中极速放大,莉安甚至能闻到座狼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
可她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那沾染血污的狼吻,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刹那——
呜——!
沉闷的破空声,自街道另一头猛然炸响。
噗嗤!
一柄银色投枪如同流星坠地,以无可匹敌之势贯空而来,精准地将那头扑在半空的座狼首领凌空贯穿。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座狼首领沉重的躯体向后倒飞,“咚”地一声狠狠钉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狼尸悬空,四肢抽搐,污血顺着枪杆狂喷,溅了身后其它几头座狼一脸。
看到首领被一击毙命,其它座狼的冲势明显为之一顿,戾气弥漫地眼眸里泛起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也让陷入绝望的镇民们均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着投枪袭来的方向望去。
长街尽头,烟尘飞扬。
一位骑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破开烟尘,疾驰而来。
噔!噔!噔!
沉重的马蹄叩击青石路面,发出急促的闷响。
马背上,是一位笼罩在全副银色骑士铠中的挺拔身影。
铠甲线条流畅而优美,在漫天烟尘的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全封闭式的骑士盔遮住了面容,只留下一道狭长的视缝,胸甲之上,那枚以林边堡垒与长剑麦穗为图案的斑驳镇纹章,被擦拭得熠熠生辉。
尽管铠甲厚重,却依然能清晰勾勒出来者纤细的身形曲线,尤其是胸甲那优雅的弧度、以及戴着银丝锁甲手套的修长手指,无一不在表明,这是一位女性骑士。
她单手控缰,身姿压低,几乎与战马融为一体,另一只手平端着一杆长达三米有余的银色骑枪,枪尖低垂,直指向魔物最密集之处。
她胯下的战马显然也并非凡品,是一匹神骏异常的棕色高地战马,肌肉线条如雕刻般分明,奔腾时四蹄翻飞,落地沉稳有力,颈后浓密的鬃毛随风狂舞,马铠同样为银色,与主人盔甲交相辉映。
一人一马,如同从古老传说中驰骋而出的银色幻影,极具视觉冲击力。
“是镇长!是斯凯勒大人!斯凯勒大人回来了!”
瞭望台上,莫里斯几乎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泣血般却又充满狂喜的呐喊,泪水混杂着血污滚过脸颊。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陷入绝望的守军和镇民耳边。
斯凯勒爵士!他们的镇长,那位宣誓用生命守护斑驳镇的方旗骑士!
“斯凯勒大人?”
“镇长回来了?!”
“我们的骑士……回来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疾驰而来的银色身影上。
那身铠甲,那个纹章,早已成为斑驳镇安宁与守护的象征。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在银色女骑士斯凯勒的身后,整齐的马蹄声从街道深处传来,长街的烟尘剧烈翻滚。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冲破烟尘,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出,足有四五百骑的规模。
他们队列严整,身着制式骑兵铠,手持骑枪,尽管铠甲上布满征尘,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但气势依旧凝练如钢,无疑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仔细看去,部分骑兵胸甲上的纹章却不尽相同,显然来自于不同的新贵族城镇,但此刻,他们全部聚集在斑驳镇的军旗之下,十几面崭新的旗帜在队列前方猎猎狂舞,旗面上的堡垒与长剑麦穗图案额外引人注目。
一时间,这支新贵族骑兵气势如虹,声势极为惊人。
正准备大开杀戒的魔物们,显然没预料到城内还有这样一支强悍的力量。
冲在最前面的座狼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本能地龇着牙,夹起尾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肆无忌惮。
它们的前方是枪尖如林的骑兵,身后又是乱作一团的其他魔物,一时进退两难。
“是骑兵队!是我们的骑兵队!”
“援军!又有援军来了!”
莉安和附近的镇民们满面振奋,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向街道两侧的房屋和掩体后躲去,为冲锋的骑兵让开道路。
“以斑驳镇之名——”
斯凯勒充满怒意的清冷声,透过厚重面甲传出。
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骑士盔之下,必定是一张因镇民受难而咬牙切齿的脸庞,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灼热的怒火:
“——凿穿它们!”
第206章 响彻小镇的名字
斯凯勒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陡然剧变。
一声仿佛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古老祷言,自那厚重的面甲缝隙中渗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庄严:
“律令:圣光。”
嗡——
纯净而暴烈的璀璨光华,骤然自她体内迸发。
圣洁的光辉瞬间缠绕上她每一寸银甲、手中修长的骑枪,乃至胯下战马覆盖的每一片精钢铠装。
战马昂首,发出一声与神圣光辉共鸣的激昂嘶鸣,铁蹄踏地,竟有细碎的金色光尘迸溅开来,在蹄间明灭闪烁。
骑士与战马,铠甲与意志,在刹那间合为一体,化作一支被神圣力量包裹的光之矢。
然后,猛然加速。
轰!
空气被蛮横撕裂,发出刺耳欲聋的爆鸣。
斯凯勒所过之处,狂猛气浪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向两侧狠狠推开,形成一道笔直向前的真空轨迹,速度快到只在常人眼中留下一抹璀璨的流光残影。
这气势惊人的冲锋景象,让本就有些失措的座狼群彻底陷入恐慌,幽绿的狼眼中,兽性的凶光被恐惧瞬间覆盖,呜咽着想要后退,却被身后拥挤的魔潮堵住。
就在这恐惧疯狂蔓延的同时,斯凯勒已杀到近前。
面甲那狭长的视缝后,她冰冷的目光,早已锁死了魔物最密集的城门洞区域,枪尖微调,直指前方污浊的浪潮。
第二道更为简短的律令在她胸腔中共振,旋即化为怒喝,炸响在整条街道:
“至圣!”
铿——
骑枪的枪尖,骤然爆发出太阳般的炽白光辉。
极度凝聚的璀璨光华,让所有直视它的魔物发出痛苦的惨嚎,视野一片焦灼的空白。
审判,于此降临。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般的声音响起。
首当其冲的几头强壮座狼,甚至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一声,在触及枪尖光芒的刹那,庞大身躯便瞬间汽化,只留下几缕飘散的黑烟与刺鼻的焦臭味道。
金色的神圣流光毫无滞碍,继续以毁灭一切污秽的姿态,向前奔涌,狠狠贯入拥挤在城门洞内的魔物群中。
嗤嗤嗤!
豺狼人被光芒边缘擦过,半个身躯直接消失,断口平滑如镜,狗头人徒劳地举起木盾,盾牌连同其后躲藏的身体一并化为虚无,哥布林惊恐的叫声刚刚在喉咙里酝酿,便被扩散的光晕彻底吞噬。
拥挤的魔物浪潮,被这神圣的锋铓从中间一分为二,只留下了一条仍在飘散着淡淡金色光尘的血色通道。
在斯凯勒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后,那数百名训练有素的骑兵紧随而至,轰然撞入一片混乱的魔物群中。
在成建制骑兵的集团冲锋面前,魔物们脆弱得如同麦秆。
座狼被沉重的骑枪穿透挑起,豺狼人被披甲战马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得筋骨断折,纷纷倒飞出去,至于矮小的哥布林与狗头人,则直接在纷乱的铁蹄下化为血肉泥泞。
刚才还在疯狂大笑、叫嚣着将小镇化为炼狱的熊地精首领,此刻脸上那残忍得意的狞笑彻底僵死,被难以抑制的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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