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辆空着的带篷运货马车,铺着干净的干草,正好可以容纳几人乘坐,也方便橘猫和小鸟玩耍。
就在雷恩一行人刚刚登上马车时,一个娇小身影如同紫色的蝴蝶般,“嗖”地一下钻进了车厢,一屁股就坐在了温妮旁边的干草堆上。
“嘿嘿,雷恩先生,不,现在要叫雷恩爵士啦!我们又见面了!”
莎拉扬起小脸,挥舞着她那双染着斑斓色彩的手指,依旧是那副灵动跳脱的模样,笑容灿烂。
“莎拉?”雷恩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了?「安稳坩埚」不需要人照看吗?”
“有祖母在嘛!”
莎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祖母说,「斯特村」附近的山谷里,这个时候正好是「银叶治愈草」成熟的季节,药效最好。”
“镇上的治疗药水几乎都被斯凯勒镇长买光了,库存见底,急需补充原料,所以派我多采集一些回来!”
她故意拖长音调重重吐出“采集”二字,随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神情雀跃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最重要的是,我终于能出来透透气啦!天天在工坊里对着坩埚和烧瓶,实在快闷坏啦!”
“而且……”她再次拖长了语调,笑嘻嘻地眨了眨眼,“跟着斑驳镇的大英雄一起旅行,肯定会是一趟超级舒服、超级安全的旅程,对吧?”
雷恩看着她那副“赖定你了”的活泼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是个意外的旅伴,但莎拉性格跳脱有趣,有她在,一路上估计不会无聊了。
商队管事老卡尔见人员齐整,吆喝了一声,车队缓缓开始移动。
车夫挥动鞭子,驮马打着响鼻,车轮碾过布满碎石和车辙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雷恩等人也最后向着城门外送别的人群用力挥手。
那些身影在视野里逐渐变小、模糊。
最终被城墙的阴影和扬起的尘土所遮挡。
熟悉的斑驳镇,被留在了身后。
在城门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阴影里,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一直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是珍。
阳光只照亮了她半边侧脸,小麦色的肌肤,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她那双总是盛满火焰的紫色眼眸,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光,牢牢锁定了那个在车厢窗口挥手的身影,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送别的人群渐渐散去,城门恢复日常的进出秩序。
珍终于缓缓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柔光被惯有的明亮所取代。
她送走了他,用她自己的方式。
现在,她也该踏上自己的路了。
同一时间,斑驳镇镇长宅邸,斯凯勒的书房。
阳光透过菱形的格窗,在光滑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几何状的光斑。
壁炉内,松木燃着灼灼火焰,噼啪轻响间驱散了深秋渗入室内的寒意。
斯凯勒与玛丽隔着一张精致的紫心木棋盘对坐。
棋盘上,由蛋白石与黑曜石精心雕琢的棋子已厮杀至中盘。
斯凯勒执白,她的皇后与双车已然联动,于侧翼形成咄咄逼人的钳形攻势。
玛丽执黑,马与象的位置看似松散却互为犄角,已隐现反击的獠牙。
“算算时间,「斯特村」那个年复一年的小麻烦,又快到时候了。”
玛丽用指尖推着她的黑格象滑过三个格子,稳稳卡住一条白色通路,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你安排雷恩爵士‘恰好’护送这趟商队,是想借他的手,去拨动那困扰村民已久的谜团?”
斯凯勒目光未离棋盘,纤细的手指拈起那枚白马骑士,手腕轻转,让它以一个优雅的弧线跃过己方的兵阵,蹄尖精准地落在一个要害格位。
这一步不仅瞬间巩固了皇后略显空虚的侧翼,其矛头所指,更让黑方王侧翼笼罩上阴影。
她这才抬起湛蓝的眼眸,唇角噙着一丝坦然却又狡黠的笑意:
“那谜团虽算不上什么威胁,但每年让「斯特村」的收成平白损耗三成,积累下来也是领内一笔不小的损失。”
“倘若他能解开……便意味着我的投资,收到了第一笔像样的利息,不是吗?”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刚刚落定的白马,继续道:“倘若不能,也无妨,至少说明,我们或许需要为这份投资的成熟期,预留更多的耐心。”
玛丽从鼻尖逸出一声轻哼,伸手移动她的黑色城堡,厚重的石质底座与木板摩擦发出沉稳的声响,进一步加强了王前的防御:“精打细算的女人,种子才刚入土,就惦记着秋天的果实了,有些事,可急不得。”
“说得倒是从容。”
斯凯勒莞尔一笑,轻轻挑眉,“可我听说,有人似乎比我更按捺不住?你将莎拉那丫头也安排进商队,美其名曰采集「银叶治愈草」?我记得,工坊的库存远未到需要她这位工坊继任者亲自远行的地步吧?”
玛丽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氤氲着香气的红茶。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杯沿上方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她坦然耸肩,旋即手指按上那枚黑曜石皇后,将其猛然推至棋盘中央一处极具攻击性的位置,原本稳固的守势陡然迸发出锐利的锋芒:
“我承认,我很急。”
“那丫头心思晚熟,整天埋在坩埚烟气与古籍羊皮纸里,眼里除了配方就是反应式,难道真让她与烧瓶共度一生?”
“是时候该让她看看书本外的风景了……嗯,属于成年人的风景。”
“而要说合适的伴侣人选,眼下还有比我们这位年轻有为的雷恩爵士更好的对象吗?”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格窗,投向了遥远而崎岖的商路方向,语气变得悠长:“至于能否催生出些许‘化学反应’……就看那丫头自己的悟性,以及命运的安排了。”
“有时,一次恰到好处的共同经历,胜过千百句空洞的甜言蜜语。”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继续那场无声的博弈。
第234章 原野上的战斗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广袤的原野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及腰高的枯黄草丛在晚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
草丛间,点缀着深秋顽强绽放的野花,有淡紫色的鼠尾草、星星点点的白色甘菊、以及一簇簇艳红的石楠,为这油画般的风景增添了几笔灵动的色采。
远山在暮霭中化作层层叠叠的黛色剪影,一切都显得宁静而辽远,令人心旷神怡。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突然撕破了这幅静谧的画卷。
声音来自草丛深处。
只见一对身着粗糙麻布衣的年轻男女,正拼命地奔跑着。
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身材结实,皮肤因常年农活晒得黝黑,满脸汗水与惊恐,正紧紧攥着身旁女子的手,拖着她向前狂奔。
被他拉着的女子年纪相仿,肤色同样偏黑,脸颊上有着几粒浅褐色的雀斑,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在奔跑中散乱开来。
她脸色苍白,嘴唇因恐惧而失去血色,呼吸急促得几乎岔气,显然已经体力不支,全靠男子拉扯着才没有倒下。
“约……约翰……我跑不动了……”
女子带着哭腔,声音断断续续。
“坚持住,艾玛!就快到了!看到大路了!”
名叫约翰的男子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恐惧更甚。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群叽哇乱叫的绿色身影正疯狂追赶。
那是二十多只哥布林,它们挥舞着锈迹斑斑的短刀、粗糙的木棒,还有几把简陋的弓箭,一张张丑陋的脸上满是贪婪与残忍。
更令人心悸的是,为首的赫然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发达的熊地精。
它手持一根钉满铁刺的粗木棒,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咚咚作响,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戏谑与暴虐的光芒,显然正在享受这场追猎游戏。
“约……约翰,放开我!”
艾玛突然用力想甩开约翰的手,泪水滚落,“你自己跑!别管我了!我……我给你挡着!你快去报信!”
“闭嘴,艾玛!”
约翰低吼,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我怎么能抛下你!我们说好的,等今年收成卖了钱,就一起去洛特城,去看「天空回廊」,去给你买那条漂亮的蓝裙子!你忘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虫子!无用的挣扎!血肉!新鲜的血肉!“
熊地精瓮声瓮气的通用语吼声传来,带着残忍的笑意。
它似乎觉得猎物快到手了,猛地加速,距离瞬间又拉近了一截。
就在二人满面绝望,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时,前方丘陵的拐弯处,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车队轮廓。
“艾玛!看!是商队!我们有救了!”
约翰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拽着艾玛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艾玛也看到了希望,咬紧牙关,踉跄着跟上。
商队显然也发现了前方的异常。
最前面的马车驭手位置上,一位头发花白、面容精干的老管事立刻举起手臂,示意停车。
紧接着,后面那辆马车上,十名身着斑驳镇制式轻铠的卫兵迅速鱼贯而下。
他们动作利落,在中年卫兵队长的低喝指挥下,纷纷举起盾牌,结成弧形防御阵型,同时端起已经上弦的手弩,锋利的弩箭对准了追来的魔物方向。
“快!过来这边!”
中年卫兵队长对着狂奔而来的约翰和艾玛大喊,声音沉稳有力。
约翰和艾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最后力气扑进了卫兵们用盾牌构成的临时防线后方,直接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放!”
卫兵队长一声令下。
嘣!嘣!嘣!
近十支弩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射入了紧随其后的哥布林群中。
惨叫声响起,三四只哥布林应声倒地,当场毙命,另外几只中箭受伤,翻滚哀嚎。
然而,那只高大的熊地精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咆哮,挥动那根钉满铁刺的粗木棒在身前猛地一扫。
铛!铛!噗!
几支射向它的弩箭或被木棒磕飞,或钉在它厚实粗糙的皮肤上,只造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反而彻底将其激怒。
“虫子!来多少都是死!”
熊地精双眼赤红,迈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粗木棒向着防御阵型猛冲而来!
它身后的哥布林们也尖叫着跟上,形成一股极具压迫力的暗绿浪潮。
看到这可怕的一幕,刚刚以为自己得救的约翰和艾玛,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恐惧让他们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他们太清楚熊地精的可怕了!
几年前,邻村曾遭遇一群魔物袭击,当时从斑驳镇请来了一队冒险者大人。
其中一位脸上有刀疤、身穿链甲衫的中年剑士,与一头熊地精缠斗了许久,最后还是靠着队友用弩箭从旁协助,才艰难将其杀死。
而眼前这头,看起来比传闻中的那只更加魁梧凶悍!
这些卫兵虽然勇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恐怕也绝非这种可怕怪物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二十多只哥布林在虎视眈眈!
就在上个月,曾有一支黑铁级冒险者小队路过他们的村子借宿一晚,队长是个长着鲨鱼牙的半兽人。
那几位冒险者大人身上的煞气、精良的装备、以及言谈间对普通村民若有若无的疏离感,都让约翰记忆深刻。
当时村里人就私下议论过,只有这样强大的精英小队,才有可能正面击败一头熊地精。
而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怎么可能恰好遇到那样强大的黑铁级冒险者小队?
恐惧再次淹没了二人,艾玛紧紧抓住约翰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浑身抖得厉害。
约翰则悔恨不已,是自己把灾祸引向了这支无辜的商队,这些好心的卫兵可能会因为他们的求救而丧命!
此刻,熊地精已经冲至盾阵前数米处。
它狞笑着高举起了那根足以砸碎骨头的恐怖木棒,对准了盾阵中央的卫兵队长,眼看就要狠狠砸下。
约翰与艾玛面色惨白如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木棒砸碎骨头、鲜血飞溅的恐怖声响。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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