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侏儒的铁掌依旧在翻飞,但那节奏已经乱了,每一次拍击都比上一次更加迟缓。
格里娜的战斧还在挥舞,可每一次挥动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两人身上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皮甲的裂口往下淌,看上去触目惊心。
幸亏埃莉诺及时施法,一道道治愈的圣光落在两人身上,这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右侧地面通道,艾德和威尔格的身上也布满了伤口。
艾德的盾牌上满是咬痕,长剑沾满了墨绿色的体液,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只剩疲惫。
威尔格更惨,左臂被咬掉了一块肉,鲜血浸透了半条袖子,但他仍在挥剑。
倒下的卫兵已经过半。
还站着的那些,也是个个带伤,呼吸急促,咬牙苦撑。
至于另外六条岩壁和天花板上的通道,蚁族战士们的防线同样不容乐观。
不时有身躯残缺不全的身影从岩壁上坠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那一具具深褐色的甲壳上,满是啃噬的痕迹,节肢断裂,大颚残缺,周身被咬得千疮百孔,已是生机全无。
“那里交给我们!”
索顿的怒吼声炸开,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他举起「山壁誓约」,迎着虫潮逆流而上,厚重的盾牌撞进黑色潮水之中,砸得虫尸飞溅。
白色巨狼紧跟在他身侧,摇头摆尾,在虫群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温妮咬紧牙关,再度挥动法杖,又是一股地狱火汹涌而出。
与之前那铺天盖地的火海相比,此刻的火焰已微弱得像是快要干涸的溪流,幽绿的光芒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对普通虫子,还勉强有用。
在三人的合力绞杀下,涌进来的虫潮很快被清理干净。
索顿冲到豁口前,将巨盾狠狠砸进岩壁边缘,死死堵住那道裂隙。
盾面上圣光大盛,金色的光芒灼烧着那些试图爬进来的虫子。
虫子一接触那光芒,便丝丝冒烟,节肢蜷缩,无法靠近分毫。
白色巨狼守在他身侧,与温妮一起清理那些从缝隙中挤进来的漏网之鱼。
好在豁口不大,宽度和高度都相对有限。
两人一狼,暂时堵住了。
而奈瑞莎,则是面色煞白,死死咬紧牙关,勉强支撑着法杖才没有倒下。
那柄插在岩石里的黑灰色法杖,杖首的晶石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在这处空间之外,无数股虫潮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啃噬。
有的数以千计,有的数以万计。
那些虫子像发了疯一样,用那可怕的口器咬碎岩石,一层一层往里钻。
砂轮打磨般的刺耳声响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从每一面岩壁后传来,仿佛整个地下都在哀鸣。
它们之所以还没有涌进来,只是因为她在一个人苦苦支撑。
那压力,大得难以想象。
她的双手在发抖,脑袋嗡嗡作响,嘴角的鲜血还在往下淌。
但她没有倒下。
她是蚁后。
最后一位蚁后。
那些已逝的蚁后们的记忆,那些辉煌的巢城,那些湮灭的文明,那些在她继承王座时涌入脑海的万千信息素。
此刻都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的脊背。
她绝不能倒下。
她若倒下,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她若倒下,蚁族上万年的历史,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那对细长的触角在止不住发颤,但她依旧站在那里。
纤细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不可撼动。
另一边,雷恩的下一支「飓风之矢」已激射而出。
在制定作战计划时,他就仔细询问过奈瑞莎。
从而得知,狂噬母虫没有任何属性上的弱点。
所以他没用「雷鸣之矢」和「光辉之矢」,只选了攻击力最强的「飓风之矢」。
母虫的口器此刻已完全闭合,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甲壳。
攻击腹部,是奈瑞莎告诉他的母虫最为薄弱位置。
可就是这最为薄弱的位置,却依旧如此坚硬。
这也难怪,毕竟奈瑞莎曾坦言,即便是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穿母虫的甲壳。
更何况,这只母虫正处于饱和状态,体内能量充沛,再生能力达到顶峰。
更加难以对付。
咔嚓!
箭镞命中。
轰!
风刃炸开。
依旧没有破防。
那处凹陷又深了一点点,仅此而已。
母虫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戏谑般的低吼。
声音从它庞大的身躯深处传出,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甚至懒得看雷恩一眼。
就算蝼蚁们堵上那处豁口又怎样?
作为虫潮的大脑,它比谁都清楚。
更多的虫潮,距离破壁而出已是近在咫尺。
那可笑的蚁后还能撑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它有的是时间。
它就在这里让这些蝼蚁打,这些蝼蚁又能奈它何?
母虫甚至觉得有些无聊了。
它缓缓转动着口器边缘的利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打一个漫长的哈欠。
就这点本事?
它倒要看看,这些渺小的蝼蚁,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它还很期待,这些蝼蚁被吞噬时会发出怎样的惨叫,那声音一定非常悦耳。
雷恩强忍着魔力几乎耗尽的无力感,再次搭上一支「霜牙」。
他能感觉到,体内「职业核心」储存魔力的左半部分已经黯淡无光,每一次凝聚风之力,都像是在榨干最后一滴血。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力量充盈的饱满,而是一种被掏空的酸涩。
但他不能停。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不但是魔力见底,而且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雷恩强振精神,全神贯注念诵真言的时候,异变再起。
轰!
随着奈瑞莎又喷出一口鲜血,距离她仅仅数米的地面上,又破开一处大洞。
碎石飞溅,尘埃弥漫,密密麻麻的狂噬虫再度汹涌而出,气势惊人,向着奈瑞莎狂涌而去。
此刻,温妮、索顿、白狼都在全力对付第一个豁口的虫子,他们离得太远了。
而站在新豁口附近的,只有莉娜。
吟游诗人少女望着那突如其来的虫潮,望着那些黑色的甲虫像潮水一样涌向奈瑞莎,吓得面无血色。
她浑身发抖,嘴唇煞白,腿不停地在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剑术。
父亲说,剑是吟游诗人的第二张脸,你可以唱得不好,但不能连剑都握不稳。
她学了很多年,最大的目标只是击杀一只哥布林,但至今还没实现。
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战场?
那些虫子,那些巨虫,那只母虫……对于她而言,简直就是连做梦都不会梦到的梦魇。
它们太多了,也太可怕了。
职业者们都在苦苦支撑,而她一个连哥布林都没杀过的吟游诗人,又能做什么?
她应该跑的,应该躲的,应该尖叫的。
她有一千个理由转身逃开,没有一个理由留下来。
可就在这一刻。
她迈出了脚步。
挡在了奈瑞莎的前面。
她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
或许是她同样知道,那位蚁后是这场战斗的关键,一旦倒下,所有人都得死。
或许是刚才雷恩一剑贯穿巨虫的英姿,在她心里点燃了什么。
或许是想在那位黑发青年面前表现自己,让他记住自己。
记住在这场战斗中,有一个叫莉娜的吟游诗人,曾经站了出来。
或许仅仅是……
不想当胆小鬼。
反正她迈出了脚步,反正她用单薄的身躯,挡在了奈瑞莎面前。
所有人都在战斗。
她也要出一份力。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微不足道。
只见莉娜握紧细剑,咬紧牙关,朝着那片涌来的黑色虫潮猛地刺出。
噗嗤!
剑刃成功贯穿了一只黑色甲虫。
她的剑术确实生涩,她的动作确实笨拙,她的手臂确实在发抖。
但她刺中了。
然后,更多的虫子涌了上来。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她的剑来不及收回,快到她的身体来不及后退。
黑色的甲虫爬上了她的腿,爬上了她的腰,爬上了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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