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迈步走进雅间,目光扫过屋内六人。
四男两女,都穿着玄元宗内院弟子服饰。
桌上杯盘狼藉,粥、小菜、几道热菜,吃得差不多了。
李原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天罡门流云院首席李原。青木城近日有采花大盗作乱,专对锻骨境的女武师下手。
为安全起见,请这位师妹随我回天罡门分舵暂住。”
雅间内安静了一瞬。
周恒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皱起眉头说道:“李原?就是那个被玄元宗拒收,转头去了天罡门的李原?”
旁边的弟子也都是眼神各异,但都没有表现出来。
“被咱们玄元宗拒之门外的人,现在倒是在天罡门混了个首席,跑回来对我们指手画脚了。”
“啧啧,两年前连外门名额都没捞着,如今倒是人模人样了。”
李原面色不变,目光落在周恒身上:“你是谁?”
周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自报家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周恒,玄元宗内院弟子,家祖周伯福,玄元宗内门长老。”
他说“周伯福”三个字时,声音微微加重,下巴也抬了几分。
在越州,玄元宗内门长老这个名字的分量,无人不知。
更何况周伯福不仅是内门长老,还负责新弟子入门的核验事务,在各宗各派都有不少人脉。
周恒从小就知道,这个名字,就是他的护身符。
李原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周伯福。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两年前,玄元宗那间青瓦白墙的道观里,那个白发老者坐在紫檀木长案后,手持白玉拂尘,半阖着双目,收了他大半积蓄的金票,最后轻描淡写地丢给他四个字“下山离去”。
那沓金票,是他当时习武至今,从今州到越州,穿越数百里荒野,一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可在那老头眼里,那不过是一笔寻常的孝敬,收了也就收了,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
能欠他李原钱这么久的人,不多,这姓周的,算一个。
李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好。我在你爷爷那里存了一大笔钱,一直没机会取,今日既然遇上了,就先从你这里收点利息吧。”
周恒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李原没有解释。
他身形一动,伸手探向那名锻骨小成的女子。
那女子反应极快,体内劲力瞬间涌动,双掌齐出,一股凝实的劲力从掌心喷薄而出,拍向李原胸口。
玄元宗的《玄元诀》她虽然只练到第二层,但根基扎实,这一掌的威力也不是寻找锻骨能抵挡的。
然而李原的手掌直接穿透了她的掌劲。那股凝实的劲力在他掌心如同水雾般溃散,甚至连他的护体劲力都没能撼动分毫。
那女子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变招,手腕已经被扣住。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巨力从李原手指间涌来,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李原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从出手到制服,不过一息之间。
“你!”周恒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李原,你什么意思?!”
李原没有看他,对身后的柳若蘅道:“带她回去。”
柳若蘅面色复杂,但还是快步上前,接过那女子。
那女子被李原封了劲力,此刻浑身酸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被扶着往外走。
周恒踏前一步,拦在门口,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李原,你强行掳走我玄元宗弟子,这是要与我玄元宗为敌?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这个首席,已经可以在越州横着走了?”
身后那两名弟子也纷纷拔出长剑,剑尖指向李原,虽然面色紧张,但还是挡在了门口。
李原看着他,面色平静:“我只是在保护她们。”
“保护?”周恒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我玄元宗的弟子,需要你天罡门来保护?这里是青木城,不是你的天罡门。
我玄元宗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李原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玄元宗的事,确实轮不到我插手。可那采花大盗的事,轮得到。
你们分散在各处,就是给他送菜。”
周恒面色一沉,正要开口,李原已经伸手探来。
周恒大骇,脚下步伐急转,身形向后飘退。
他的身法不弱,在玄元宗内院弟子中也算中上水平,这一退又快又疾,寻常锻骨根本抓不住他。
可李原的手掌如影随形,无论他如何变向,如何加速,始终跟在他肩头三寸之外。
“砰!”
周恒的后背撞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李原的手掌按在他肩头,劲力微吐,他整个人瞬间被压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
“你!”
李原没有理他,目光扫过屋内其余几人。
两名持剑的弟子面色煞白,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虽然拔了剑,可连刺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刚才李原出手时,他们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人说话。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默默将长剑插回鞘中,退到一旁。
“都带回去。”
周恒被押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原:“李原,你会后悔的,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李原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你爷爷欠我的钱,我会去取的。”
周恒面色一僵,但是李原却已经暴力上手。
“你干什么?!”
……
走廊里,柳若蘅看着正在数钱的李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玄元宗那边……会不会太过了?
周恒的爷爷周伯福毕竟是内门长老,在玄元宗经营多年,人脉广得很。”
“过什么?抓人是为了保护她们,又不是要杀她们。
等那采花大盗落网,她们想走就走,我绝不拦着。”李原顿了顿,语气平淡。
柳若蘅见状,也不再多言。
随即李原迈步下楼。
刚走出望月楼,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站住!”
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精瘦,面容刚毅,穿着一身灰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踩一双黑布鞋,打扮极为朴素。
锻骨大成,根基扎实,气血充沛,应该是散修出身,靠自己一步一步苦修上来的,不是靠丹药堆出来的虚胖。
“在下陈青,江湖散修。
方才在望月楼用饭,目睹了阁下掳走玄元宗弟子一事,阁下如此行事,未免太过霸道。”
李原看着他,面色平静:“你又是谁?”
“在下说了,江湖散修,陈青。”
“散修?”李原眉头一挑,“一个散修,锻骨大成,在这青木城做什么?”
陈青面色不变:“在下途经青木城,本打算歇脚几日便走,与阁下无关。”
“与我无关?那我的事,也与你无关。”李原也懒得理会,转身就走。
陈青踏前一步,拦在他面前,面色微沉:“阁下强行掳人,在下虽是一介散修,却也看不过眼。
你若对那几名弟子有意见,大可光明正大地向玄元宗提出交涉,如此强行掳人,与那采花大盗何异?”
李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青。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冷意:“我怀疑你就是那采花大盗的同伙。”
陈青面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一个散修,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太巧了。”
“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跟我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李原身形一晃。
陈青瞳孔猛地收缩。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街道上炸开。
“噗——”
陈青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望月楼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他仰面躺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刚刚他看见李原出来,没使出多大气力。
以为就算打不过,对方也会有所忌惮。
自己锻骨大成的修为,根基扎实,劲力凝实,就算不敌,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可现实是,他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陈青闭上眼睛,心中满是后悔。
不该出来的。不该多管闲事的。
他一个散修,好不容易修炼到锻骨大成,在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了,何必趟这浑水?
玄元宗的人被掳走,关他什么事?天罡门的人霸道,关他什么事?
他不过是在望月楼吃顿饭,看见外面动静大了些,就出来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几句公道话。
“带走。”李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刚刚还好事聚集目光看过来的好事之人,此时却已纷纷转移开目光。
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柳若蘅见状,快步上前,看着躺在台阶上的陈青,又看了看李原,心中五味杂陈。
李原以前还会讲道理,如今连道理都懒得讲了。
怀疑你是同伙,你就是同伙。
不服?那就打到服。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青木城鸡飞狗跳。
李原带着柳若蘅等人,挨家挨户上门“请人”。
……
……
林林总总,一天下来,李原“请”了不下十个锻骨境的女武师。
有的不服,被打服。有的识趣,主动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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