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洼边缘，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苔藓和蕨类植物。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落在那些苔藓上。
他们盯着水洼对面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小片凸起的岩石平台，平台不高，离地面约莫一尺，表面相对平整。
平台上，赫然生长着七八株植物。
“那是……！”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赵客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蹲在平台边缘，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天材地宝……都是天材地宝！”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生怕伤到这些宝贝。
其余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火把的光芒将那片阴影照得通亮。
只见那岩石平台上，七八株形态各异的植物错落有致地生长着。
有的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有的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如同冰雕玉砌。
有的形似灵芝，菌盖层层叠叠。有的形如人参，根须完整，通体呈深褐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生长在平台正中央那株。
那是一株形似兰草的植物，叶片修长，呈深青色，每一片叶片的边缘都镶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纹路。
叶片中央，抽出一根细细的花茎，顶端缀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花蕾呈淡紫色，表面隐隐有霞光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株……这株怕是有三四十年了吧？”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赵客盯着那株兰草，眼睛都红了。
他赵客在云州混了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刀头舔血，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钱吗？
这么多宝药，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能卖最少两三千两黄金，七八株加起来，那就是至少两万两！
两万两黄金！
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洗手不干，在城里买个大宅子，买几个丫鬟，再娶几房小妾，舒舒服服过日子。
“老子这回是真发了！”赵客心中狂喜，恨不得当场仰天长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摘。
只是才迈出两步。
“嘶——”
一道尖锐的嘶鸣声，从洞穴深处的阴影中骤然响起。
那声音刺耳，如同用指甲刮过铁板，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赵客脚步猛地一顿，浑身寒毛瞬间竖起。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他想都没想，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一道黑影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赵客落地后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面色煞白。
他低头看去，只见方才自己站立的位置，此刻趴着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黑色蜘蛛。
那蜘蛛通体漆黑，八条长腿毛茸茸的，每条腿都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末端尖锐如针。
最骇人的是它的背部，上面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斑纹，形状如同一只眼睛，忽明忽暗，仿佛在盯着人看。
它的头部，八只单眼排列成两排，死死盯着赵客，口器不断开合，露出里面弯曲如钩的毒牙。。
“这是……鬼目魔蛛！”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怎么可能？！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鬼目魔蛛，成年体至少是锻骨顶点的异兽，浑身是毒，它的毒液连练脏境的武师都扛不住！”
“小心！别被它的蛛丝缠住，那蛛丝比精钢还韧，而且上面也有毒！”
众人纷纷后退，面色煞白，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赵客更是后怕不已，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恐怕已经被那毒牙咬穿了。
“你没事吧？”周青走到他身边，问道。
赵客摇了摇头，面色阴沉地盯着那只鬼目魔蛛。
那魔蛛似乎也没有急着进攻，就那么趴在宝药前面，八条长腿微微弯曲，做出随时扑击的姿态，八只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所有人。
它在守护这些宝药。
赵客心中快速盘算。
鬼目魔蛛，锻骨顶点，浑身是毒，在这洞穴里地形受限，他们人多却施展不开，硬拼的话，就算能赢，也必然损失惨重。
可要他放弃这些宝药，那是万万不能。
“周青大哥。”赵客忽然开口。
周青看向他。
“你和韩五大哥拖住它，我带人去取宝药。”赵客沉声道，“取了马上走，不跟它纠缠。”
周青眼神微微一闪，随即点了点头：“行。”
“韩五！”周青朝韩五喊了一声。
韩五提着板斧走过来。
“你左我右，拖住它。”周青简短地说道。
韩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周青双剑出鞘，身形一晃，从左侧朝鬼目魔蛛掠去，剑光如匹练，直刺魔蛛头部。
韩五紧随其后，板斧高高扬起，从右侧劈下，斧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
……
一行人出了洞穴，沿着山道迅速往山下走。
“赵哥，这回可是真发了！”一个瘦削的汉子凑到赵客身边，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声音都在发颤，“那七八株宝药，拿出去卖，少说也得几万两黄金吧？”
另一人迅速接口，声音里满是激动，“我估摸着，起码三万两往上！”
“三万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赵哥，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几个人的脸上都掩饰不住兴奋之色，七嘴八舌地说着，仿佛那几万两黄金已经揣进了怀里。
赵客走在最前面，面色虽然平静，但心中也是波涛汹涌。
三万两黄金，即便是要和周青以及韩五平分，他也能至少有一万两。
这笔钱，足够他在云州任何一个城池买下一座大宅子，买几十个丫鬟仆人，再娶几房小妾，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
“等卖了这些宝药，老子就洗手不干了。”赵客心中暗暗想着，“什么刀头舔血的日子，老子过够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眼前有些模糊。
“怎么回事？”赵客皱了皱眉，用力眨了眨眼。
视线还是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越来越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他停下脚步，用力摇了摇头。
，这一摇，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开始发晕。
“赵哥？你怎么了？”身边有人问道，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飘飘忽忽的。
赵客想要开口说话，但嘴巴刚张开，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是黑色的，溅在雪地上，格外刺目。
“赵哥！”
“赵哥你怎么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但那些声音在赵客耳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要站稳，但双腿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砰。”
赵客重重摔在雪地里，脸朝下，冰冷的雪贴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要爬起来，但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怎么……回事……”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的余光看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噗通。”
“噗通。”
“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木偶，一个接一个，栽倒在雪地里。
有人趴着一动不动，有人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
所有人的眼、鼻、口，都缓缓流出黑色的血迹。
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是……毒……”赵客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洞穴外的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们身上，渐渐覆盖了那些黑色的血迹。
一片死寂。
片刻后。
一道身影缓缓从尸体中站了起来。
周青拍了拍身上的雪，低头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一群垃圾，也配跟我分宝药？”
他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颗灰扑扑的珠子，在手里掂了掂。
“还好我知道这云雾山常年有毒瘴，来之前花大价钱买了颗辟毒珠。”
他将珠子重新揣进怀里，走到赵客的尸体旁，蹲下。
赵客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周青没有多看他一眼，伸手从他怀中摸出那个玉匣子，打开，里面七株宝药完好无损，在雪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好东西。”周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将玉匣子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中。
“这一趟，赚翻了。”周青心情大好，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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