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股力量,终究是天地之力。
它超越了罡劲的范畴,触及了另一个层次。
这一刻,宛如惊天大雷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场上任何练脏境,都无不面露凝重之色。
龙象寺的玄苦长老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裴东君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晕,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身后那名身形魁梧的大弟子,更是面色大变,脱口而出:“天地之力?这怎么可能!”
云水阁的宋欣老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溅出都浑然不觉。
她的眼中满是震惊之色,嘴唇微微翕动。
方晴曦更是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那双杏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玄青色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一招,即便是场上的这种老牌练脏,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甚至,即便是面对真正的铭感真人,这一招也绝非毫无还手之力。
观礼台上,九院院主、各位长老,此刻面色皆是剧变。
石广元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握住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凝重之色,沉声道:“这是……玄元宗的‘小天人感’?”
苏映雪同样面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可能!这是铭感才能触及的领域,他一个练脏,怎么可能……”
雷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玄青色的身影。
赵元奎靠在椅背上,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此刻却满是凝重之色。
而另一边的凌云子,却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擂台上,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这就是为何要带裴东君来的原因。
玄元宗立派上千年,底蕴深厚,远非天罡门这等后起之秀可比。
这“小天人感”,便是玄元宗历代先贤,从铭感境的大道中剥离出来的一丝皮毛。
虽然只是皮毛,虽然只能引动极其微弱的天地之力,但用在练脏境的战斗中,却是足以碾压一切对手的底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天罡门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他特意让裴东君将此招练至纯熟。
这是玄元宗的底蕴,是他们作为越州第一大宗的根本。
天罡门,凭什么跟他们争?
擂台上,裴东君周身那层银白色的光晕越来越浓。
在天地之力的加持下,他的罡劲开始发生质变。
那原本只是凌厉锋锐的剑气,此刻仿佛有了灵性,如同一条条银白色的游龙,在他身周缓缓游走。
每一条“游龙”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它们围绕着裴东君盘旋、缠绕、交织,最后汇聚到他手中那柄长剑之上。
剑身上的银色纹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李原站在对面,面色微微变化。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压来,如同无形的牢笼,将他困在擂台中央。
那股力量并不猛烈,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体内原本沸腾翻涌的气血,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开始出现了迟滞。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奔腾的江河,忽然遇到了礁石,水流虽然依旧汹涌,却不再顺畅。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
那是天地之力,是超越了武师自身极限的力量。
即便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也足以让任何一个练脏境的武师感到心悸。
李原的眼神彻底凝重起来。
裴东君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长剑高举,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一股恐怖的剑罡在剑尖处凝聚,那剑罡呈银白色,约莫三尺来长,凝而不散,宛如实质。
剑罡表面,隐隐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裴东君手腕一抖,长剑刺出。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虚晃的假动作,就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刺。
但这一刺,却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
剑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那声音不尖锐,却异常沉闷,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剑让路。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看见,那道银白色的剑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轨迹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剑罡在李原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李原深吸一口气,心神骤然沉静下来。
体内,融血之种开始疯狂旋转。
淡金色的波纹如同潮水般涌出,从丹田扩散至四肢百骸。
流云劲、五禽功……。
足足六道骨劲,在融血之种的调和下,瞬间融合。
金刚淬体诀全力激发,筋骨如铁,肉身如钢。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如同战鼓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澎湃的力量感,将磅礴的气血输送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体内两个一直以来的血囊,开始陡然释放大量气血。
那是他这段时间在百川归海功第三层凝聚的归藏之囊,里面储存着他日积月累的气血菁华。
此刻,两枚血囊同时打开,储存在其中的气血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经脉之中。
那磅礴的气血,在他体内奔腾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如同江河决堤。
李原的手臂肌肉猛然暴涨,青筋如巨龙般扎起,一条条青筋在皮肤下蠕动。
整条手臂比平时粗了整整一圈,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吼!!!!”
李原猛然咆哮,体内的气血似乎急需找到一处宣泄之处。
他的双眼泛起血丝,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宛如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脚下一蹬。
“轰!!!”
脚下的青石地面寸寸炸裂,碎石四溅,尘埃飞扬。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右掌平平推出,流云掌第六层,云海翻涌。
一掌拍出,掌风呼啸。
那掌风中,带着他全部的力量。
连空气都被这一掌生生挤压打爆,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
云海翻涌,这是流云掌第六层中最强的一招。
一掌拍出,劲力如云海般翻涌,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掌劲触及的瞬间,绵柔的劲力会先渗透进对手的防御,然后刚猛的力量紧随其后,在内部炸开。
掌对剑尖。
“轰!!!!!”
一声惊天炸响,响彻天际。
那声音之大,震得看台上不少弟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有人甚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一股股音波宛如实质般向周围扩散,所过之处,擂台周围的彩旗被撕成碎片,地面的碎石被卷起,在半空中翻滚。
观礼台上,那些练脏境的高手连忙升起护体劲力,面色凝重,死死地盯着擂台中央。
即便如此,那股音波震得他们的护体劲力微微颤动,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
而看台上,一些实力较弱的弟子甚至来不及升起护体劲力。
有人面色苍白,有人被音波震得气血翻涌,更有人耳膜流出鲜血。
整个演武场,一片狼藉。
但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团刺目的光芒。
轰!
片刻后,光球炸开。
漫天的光点消散,露出擂台中央的两道身影。
无数道目光,紧紧地盯着。
片刻后,一道身影倒飞而出。
他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铛啷”一声落在远处的青石地面上,剑身上的银色纹路黯淡无光。
是裴东君!
他踉跄地后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右手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噗!!”
他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血珠洒落在擂台上,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血花。
裴东君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
而他的对面,李原一掌拍出,脚步未动。
衣袍的袖口处也在刚刚的对碰中湮灭掉,露出了整条手臂。
他的身形笔直如松,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傲然屹立场中。
脚下青石地面寸寸炸裂,以他为中心,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
裂纹从擂台中央一直延伸到快边缘处,最深的地方足有数寸。
整座擂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掰开。
裴东君,败了!
至此,胜负已分!
全场,一片死寂!
数千名天罡门弟子,各宗各派的宾客,观礼台上的院主和长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擂台上那道浅蓝色的身影上。
眼露震动之色。
他们张大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方才那一掌、那一剑碰撞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锻骨,战胜了练脏。
而且不是普通的练脏,是玄元宗年轻一辈的顶尖天才,是人榜第十三的裴东君。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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