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上还缠着绷带，虎口的血迹已经干涸。
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杏眼，此刻却正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苏师姐？”李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苏青竹和他没什么交集。
两人虽然同为首席弟子，但一个在惊涛院，一个在流云院，平时几乎碰不上面。
苏青竹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不敢与李原对视。
片刻后，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不自然：“谢……谢谢。”
李原愣了一下。
谢谢？谢什么？
他脑海中念头一转，随即明白了过来。
苏青竹这是在谢他打败了陆寒州，替她出了一口气。
毕竟，陆寒州是在击败她之后，才站在擂台上耀武扬威的。
而李原，是在她败了之后，站出来击败了陆寒州。
某种程度上，确实算是替她报了那一剑之仇。
不过……
“没什么。”李原摇了摇头，面色平静，“我不是为了帮你。”
他说的是实话。
他站出来，一是为了拿奖励，二是为了收点利息。
至于帮苏青竹出气，那只是顺便的事，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苏青竹微微一怔，没想到李原会这么说。
她看着李原那张平静的面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邀功，也没有得意。
“我知道。”她低下头，轻声道，“但还是谢谢你。”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回惊涛院的区域。
那道水蓝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仓促。
李原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没有再多想。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李原！”
一道粗豪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李原转头一看，孟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那张脸上满是笑容。
“恭喜啊！”孟虎哈哈一笑，语气真诚，“以前虽然知道你实力强悍，但是没想到，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当初还想跟你结交，现在想想，真是……唉。”
这话说得直白，也带着几分自嘲。
孟虎是真的服了。
他自认为实力不弱，在天罡门年轻一辈中也算排得上号。
可今日看了李原与裴东君那一战，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像是白练了。
同样是锻骨顶点，差距却大得离谱。
“孟师兄客气了。”李原淡淡道，“运气而已。”
“运气？”孟虎摇了摇头，笑道，“你要是运气，那裴东君就是出门踩狗屎了。”
李原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有接话。
这时，又有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走来。
石破军双臂抱胸，面色依旧冷峻，但走到李原面前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原，恭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郑重。
“石师兄客气了。”李原抱拳回礼。
沈梦溪走到近前，朝李原轻声道：“李师兄，恭喜。”
柳随风和冯默也纷纷上前，抱拳祝贺。
一时间，李原被几位首席弟子围在中间，周围还有不少普通弟子探头探脑，想凑过来却又不敢。
那些眼神里，有敬畏，有崇拜。
李原面色平静，一一抱拳回礼。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天罡门的地位，已经彻底不同了。
这些首席弟子们，以前或许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同门。
有的人甚至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如今，他们主动走过来祝贺，为的就是提前和他打好关系。
这就是现实。
你实力强，别人才会正眼看你。
你拳头大，别人才会主动凑上来。
李原心中一片清明。
他深知这一切，都离不开自己的实力。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实力，那就是剩下被别人打死的份。
所以，当你实力比身边人强的时候，会迎来许多恭维，但这些话，听听就好，千万不能放在心上。
即便是同门弟子，今日他们能恭维你，明日你落魄了，或许他们也能踩你一脚。
武道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
……
观礼台上，宾客渐渐散去，各院弟子也陆续退场。
演武场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杂役弟子在收拾残局。
沈静渊快步走到程正言身侧，低声道：“门主，今日真是……差一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若是没有李原，天罡门年轻一辈，恐怕真要大败而归了。
裴东君击败姜天朔之后，玄元宗那边气势如虹，各大势力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玩味。
那时候，天罡门的脸面已经摇摇欲坠。
若是没有人站出来，让玄元宗就这么扬长而去，那今日之事，必将传遍越州江湖。
日后天罡门弟子行走在外，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
虽然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名声这东西，一旦坏了，想挽回就难了。
何况天罡门在越州立足数百年，靠的就是一代代弟子的名声积累。
若是年轻一辈在外被人轻视，久而久之，宗门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沈静渊想到这里，心头也是略微庆幸。
还好出了个李原。
不然的话，此次大比，天罡门绝对会沦为越州江湖上的一段笑料。
“是啊。”程正言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目光深邃。
他的视线越过空旷的演武场，落在那道正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的浅蓝色身影上。
“这次的大比，李原确实居功至伟。”
程正言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稍后，你让李原来一趟我那湖边小屋中，我见见他。”
沈静渊闻言，面色微微一凝。
他跟随程正言多年，深知这位门主的性子。
程正言极少单独召见弟子，弟子中，也唯有姜天朔被单独召唤过。
而如今，门主居然主动要见李原。
这意味着什么，沈静渊心里再清楚不过。
从现在开始，李原在天罡门里的地位，或许已经等同于一些练脏境的长老了。
至少，在门主心中，是和姜天朔同一地位的人。
不然的话，门主是不会单独召见弟子的。
“是！”沈静渊抱拳躬身，应声道。
他转身，快步走下观礼台，朝着李原离去的方向追去。
……
……
天罡门深处，后山。
穿过一片松林，绕过几处崖壁，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
湖边建着一座竹屋，屋前有几竿修竹，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静渊领着李原，沿着湖边的小径，走到竹屋前。
一路上，沈静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几句“门主问什么答什么”之类的话。
李原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有些波动。
程正言，天罡门门主，铭感境真人，地榜有名的高手。
这样的人，单独召见他一个锻骨境的弟子，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李原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沈静渊停下脚步，在门外恭敬道：“门主，李原带来了。”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进来吧。”
沈静渊朝李原使了个眼色，然后迅速转身，快步离去。
李原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推门而入。
竹屋内不大，陈设极为简朴。
屋内没什么东西，只有两张蒲团，相对而放。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浮动，飘飘荡荡的。
程正言盘坐在靠里侧的蒲团上。
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让李原呼吸微微一滞。
李原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声道：“弟子李原，拜见门主。”
程正言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在李原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不必多礼，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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