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原,显然属于后者。
凌云子看着两人的面色变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但是。”
他盯着两人,一字一顿道:“他的根骨,是实打实的不行。”
“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根骨不行,越往后走,受到的阻碍就越大。”
“练脏初期,或许还能靠着兼修功法和那庞大的气血勉强支撑。”
“到了练脏顶点,需要冲击铭感的时候呢?”
“那时候,他要面对的,不是劲力的融合,不是气血的多少,而是对天地之力的感知和领悟。”
“而感知天地之力,需要的是纯粹、是单一、是对一门功法的极致领悟。”
凌云子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裴东君和陆寒州的心上。
“等他卡在铭感门外,进退两难的时候,他就会明白,根骨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凌云子收回目光,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平静。
“所以,你们也不必过于在意今日的胜负。”
“他不过是你们武道之路上的一个过客罢了。”
“你们都是我玄元宗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根骨上等,天赋上等,根基扎实,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你们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日后的成就,远非他能及。”
裴东君和陆寒州静静地听着,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眼中的不甘和屈辱,也渐渐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信心。
是啊,他们可是玄元宗的弟子,是经过层层筛选、万里挑一的天才。
根骨上等,天赋上等,资源充足,师长指点。
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底蕴,岂是一个被拒之门外的寒门弟子能比的?
今日输了,不代表永远会输。
只要他们继续努力,继续修炼,日后未必不能再赢回来。
裴东君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却坚定:“弟子明白了。”
陆寒州也迅速抱拳,沉声道:“弟子明白。”
凌云子看着他们,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去吧,回去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胜不骄,败不馁,这才是武师该有的心态。”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转身沿着石阶迅速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凌云子站在平台边缘,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便是身为师长的任务。
教导弟子,开解弟子,为弟子指明方向。
……
玄元宗,一大殿处。
殿内宽敞,足有数十丈见方,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打磨得如同镜面,能倒映出人影。
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数把紫檀木椅,椅背上分别刻着各峰的标识。
清虚峰主坐在首座,一袭深紫色道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
他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明心峰主坐在他身侧,一袭月白色道袍,云鬓高挽,插着一支简单的青玉簪,面容姣好,眉眼温润。
她此刻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余峰主,也都是面色凝重,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端着茶杯默默喝茶,有的目光在殿内扫来扫去,不知在看什么。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压抑。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来,踏入大殿。
正是凌云子。
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走到高台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说说吧,这次怎么回事。”清虚峰主缓缓开口。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凌云子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凌云子沉默了片刻,将天罡门大比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陆寒州挑战苏青竹,到李原击败陆寒州,再到裴东君击败姜天朔,最后李原击败裴东君。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原的名字,也赫然在其中。
清虚峰主听完,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明心峰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凌云子面色凝重地开口:“清虚师兄,我今日仔细观察了程正言的状态。”
“他的气息平稳,面色红润,完全不像定感已经失败两次的样子。”
“甚至,我隐隐感觉,他的气息比去年又凝实了几分。”
此言一出,几位峰主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变。
定感失败两次,即便是真人,也必然元气大伤,气息萎靡,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恢复。
可程正言,居然看起来比去年还要好?
这怎么可能?
清虚峰主微微眯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看来,都是各有心思啊。”
此次凌云子带队前去天罡门,除了挑战、打压天罡门的势头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那便是亲眼看看程正言的状态。
看看他定感失败两次之后,是否已经元气大伤,已经无力再维持天罡门的局面。
只有亲眼确认,才能真正放心。
至于李原……
只要他还不是真人,就算有些天赋,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像他们这些大宗门,更在意的是脸面。
一个锻骨境的弟子,再强又能如何?
等他突破练脏,突破铭感,即便速度再快,至少还要十几二十年。
十几年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几位峰主沉默了片刻,各自在心中盘算。
凌云子忽然开口:“那些资源,真要给李原?”
他顿了顿,面色有些难看,“那可是裴东君和陆寒州两场的彩头,加起来价值不菲。”
清虚峰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妨,给便是。”
“众目睽睽之下,愿赌服输,这是我玄元宗的规矩,也是江湖规矩。”
“若是我们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传出去,反而让人笑话。”
凌云子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什么。
清虚峰主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冷意。
“不过,李原此事,本质上他的招收区域归属于你管辖。”
“而你手下那位周长老,在核验时只检测了根骨,没有检测武学资质,漏掉了这个苗子,也有不小的责任。”
凌云子面色微变,却无法反驳。
清虚峰主继续道:“责罚自然是要有的。”
“凌云子,你身为峰主,督导不力,罚你闭关三年,不得下山。”
“周伯福,核验不严,罚俸半年,再加派两位长老一同负责核验弟子招收事务。”
凌云子面色难看,但还是抱拳躬身,应声道:“是。”
几位峰主面色平静,没有人多说什么。
谁都知道,这些责罚,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表面功夫罢了。
凌云子闭关三年,对于他这种常年闭关修炼的峰主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周伯福罚俸半年,更是九牛一毛。
至于加派两位长老一同核验,更是做个样子给外面看。
“既然没其他事情,那便散了吧。”
清虚峰主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
几位峰主纷纷起身,抱拳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凌云子也站起身,正要往外走。
“凌师兄。”
一道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云子脚步一顿,转过身。
明心峰主正站在他身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现在还觉得,根骨是无用的么?”
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凌云子脸上。
“或许,他已经给出你答案了。”
凌云子面色一沉,冷冷道:“明心,你也不用来嘲笑我。”
“你自己当初不也没收他?别搞得好像你赢了一样。”
“我说了,他没有改他的毛病,依然在兼修多门功法。”
“我承认他有武学天赋,能够将数种截然不同的劲力融合在一起,同时爆发,在同阶中占据巨大优势。”
“可日后呢?”
“等到他要突破铭感之时,他才能体会到,根骨之难,到底意味着什么。”
凌云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明心峰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当初我也没收他。”
“这事,说起来也怪我。”
“若是当年我收了他,或许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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