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原本还是同仇敌忾的围猎,此刻却已经露出了各自的心思。
似乎佛李湛身上的宝物已经不是需要追捕的东西,而是已经摆上桌面的战利品,只等着他们自己分账了。
就在这时,一直靠墙坐着的姜天朔缓缓站起身。
深红色的劲装在大堂昏暗的光线下沉暗了几分,他目光平静,语气淡然:
“此人是我天罡门追查的目标,和无念魔门勾结,我天罡门弟子奉杨大人之命捉拿。
他顿了顿,目光从鲁横身上扫过,又落在耿乐菱脸上,“所以,他身上的东西,按规矩,该由天罡门一并处置。“
话音刚落,大堂安静了一瞬。
土门的鲁横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粗声粗气道:
“天罡门?呵呵,好大的名头。可这里是落星道,不是你越州府城。
怎么,还想靠背景吓唬人?
老子在年轻时刀口舔血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崽子怕是还在练磨皮呢。”
钟平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里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在土门多年,见过的世家子弟多了去了,嘴上说得再好听,真动起手来也不过是仗着宗门名头压人罢了。
更何况今日来的都是为财为宝的,谁还管你什么天罡门不天罡门?
耿乐菱也面色平淡,她将那柄宽背大刀的刀锋微微抬起,刀尖虚虚指向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大家过来都是什么目的,心里都清楚。
我觉得就别藏着掖着了,谁拿到手就是谁的。
你说天罡门奉命追查?那我还说血刀门早就盯上这贼子了。
真要说先来后到,我血刀门的人三天前就到了,你们天罡门的人呢?怕是才刚睡醒吧。”
宝物面前,人的欲望是藏不住的。
那些散修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警觉变成了赤裸裸的觊觎,有人手已经摸上了刀柄,有人脚下的步伐已经悄悄往李湛的方向挪了半步。
谁还管你什么天罡门血刀门?东西到手才是真的。
李湛站在包围圈中央,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他看着那些方才还同仇敌忾、此刻却各怀鬼胎的面孔,嘴角那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随即他淡淡道:“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就给你们好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随即一扬。
有两样东西被他甩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弧线,朝着土门鲁横和钟平的方向径直飞去。
其中一颗淡黄色的珠子浑圆温润,表面隐约有细密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
另一本册子封皮泛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隐隐能看出几个残笔。
然而在场众人见状,却是一动也不动。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李湛先前还扮作店小二在客栈里晃悠了大半日,谁会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把东西交出来?
耿乐菱的目光略带嘲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珠子从她眼前掠过。
她冷笑道:“李湛,你当老娘我是三岁小孩?!”
李湛站在客栈中央,看着那颗珠子从耿乐菱眼前飞过,眼神顿时阴沉下来:
“怎么,觉得我做假?”
一时间,李湛也觉得被冒犯了!
鲁横和钟平二人在东西飞到面前时原本也下意识想将其挡开。
可那珠子的气息扑面而来的一瞬间,鲁横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一把将珠子接住,手指顿时在粗糙的珠面上一蹭。
那种沉甸甸的触感,那种从珠子内部透出来的,隐隐与大地之息相呼应的波动,他修炼厚土诀二十余年,绝不会认错。
鲁横的面色变了,从戒备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
他握着那颗地元石心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带着那粗壮的手臂都在轻轻颤动。
“这……这居然是真的……”
钟平接过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几页扫了一眼,面色也骤然大变。
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那上面记载的运劲法门与他所知的厚土诀隐隐有相通之处,却又更加细致精微,显然不是随手涂写的假货。
这李湛,居然真的把东西扔了出来!
李湛看着鲁横和钟平的反应,冷笑道:“我说了,是真的。
你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交出宝物!!”
耿乐菱面色一变,声音骤然拔高喊道。
旋即一股浓稠得如同实质的血色劲力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煞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栈大堂,一些实力稍弱的散修不自觉地后退了数步,面色煞白。
她瞳孔微缩,怒火中烧。
宝物居然从她的眼前生生溜走了,还是当着她的面被人接住的,这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拿到宝物的土门等人体内劲力也是轰然爆发。
鲁横将珠子往怀里一揣,双掌猛然合拢,一股沉浑的土黄色劲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山石堆积般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轰!!
“臭娘们给老子滚!!”
鲁横暴喝一声,土黄色的厚土诀劲力如同实质的墙壁一般向前推去。
那股沉重如山的气息与耿乐菱的血色煞气在客栈大堂中央猛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煞气如潮水般涌来,却被那层厚土劲力硬生生挡住,两股气息在空气中撕扯挤压,发出一阵阵摩擦声。
先前两边还联手对付李湛,宝物到手以后,顿时反目成仇。
耿乐菱怒极,眼中杀意毕露。
“找死!!”
她五指猛然握紧刀柄,血刀罡劲瞬间汇聚于刀锋之上。
那道暗红色的血芒骤然暴涨,如同一道血色的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迎着鲁横的头颅便狠狠劈了下去。
刀锋未至,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已经先一步扑面而来。
鲁横眼神一沉,土黄色的罡劲在他掌间疯狂凝聚,化作一道厚重的掌印。
掌印表面仿佛有细密的岩石纹路浮现,宛如一面土黄色厚墙,发出低沉的轰鸣之声,反手便朝着耿乐菱笼罩而去。
嘭!!
两道罡劲碰撞的瞬间,顿时就在客栈中央炸开了。
罡劲余波向四周横扫而去,周围的桌子和凳子宛如纸糊的一般被这股气浪掀翻。
不少桌椅当场被震成碎片,木屑纷飞。
就在两人交手之际,李湛微微一笑。
他左手再次探入怀中,随即猛地朝大堂另一侧撒出一个鼓囊囊的包裹。
那包裹在半空中便“蓬”的一声炸开,一捆捆金晃晃银晃晃的金票银票如同天女散花般朝那些散修的位置飘落而去。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成色上好的玉佩和几件小巧的银器,叮叮当当地砸在桌面和地面上。
“这些东西,也送你们了。”
“抢吧,争吧……”
话音未落,那些散修的眼睛便红了。
原本还只是暗中观望的众人,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似的,纷纷扑向那些散落的金票和银器。
有人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凳子,有人弯腰去捡,也有人直接将手探向旁边同伴怀里刚刚到手的那一叠金票。
一时间喊声骂声混作一团,客栈大堂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李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他给出的那些东西,自然都是真的。
他做了这么久的李家家主,手里的资源远非外人能想象。
随便扔出些积蓄,便足够让这些利欲熏心的武师争得头破血流。
不让他们打起来,他还怎么捡漏呢?
李湛心中清楚得很,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追杀魔门、清剿叛徒,可骨子里不过是一群盯着他财物的饿狼罢了。
他只需要抛出几块肉,这些饿狼自然会自己撕咬起来,哪还有功夫来管他这个抛肉的人?
混乱之中,鲁横将那颗地元石心往钟平怀中一塞,朝他低喝道:“你们先走!这娘们我来对付就行!”
就她一个练脏大成,其余人拦不住你们!”
他鲁横和钟平两名练脏,如果要对付这娘们的话,自然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眼下局势复杂不定,还是优先撤离为妙。
鲁横说话间,双掌再次迅速发力,厚土罡劲如同山崩地裂般朝耿乐菱压了过去,每一步踏出,地面便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本来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地元石心。
如今不仅地元石心到手,还多了一本记载着精妙运劲法门的册子,对土门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自然也是不愿意交出这册子。
钟平点了点头,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宛如一道灰影朝客栈后门的方向掠去。
然而就在他想走的时候,一道火红色的光芒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朝他腰侧拍来。
钟平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掌迎上。
两股劲力相交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手掌钻入经脉,震得他整个人向后飘退了数尺。
稳住身形后,他定睛一看,偷袭他的人一身深红劲装,面容冷峻,正是天罡门的姜天朔。
姜天朔缓缓收掌,面色平静:“阁下还是将宝物交出来比较好。”
姜天朔同样不会放弃这些东西。
李湛本人和他身上的东西,无论拿去上交给天罡门,还是充公给朝廷处理,都能给他增添不少履历。
若是能因此获得军功兑换资源,洞天名额等等,那他的武道之路又能顺利几分。
一时间,土门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鲁横被耿乐菱缠住脱不开身,钟平又被姜天朔截住了去路,其他几个土门的弟子虽然实力不弱,却被其他人堵在半路,根本无法靠近接应。
方才还被所有人紧紧盯着的李湛,此刻仿佛被遗忘在了角落。
……
当然,除了李原。
另一边,迟迟没有动手的李原站在翻倒的木桌旁,眉头微皱。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正从他的心头缓缓升起。
他环顾四周,那些散修为了银票和金票争抢不休。
耿乐菱和鲁横还在客栈中央打得尘土飞扬。
姜天朔和钟平的罡劲气息在门口处交错碰撞,偶尔传来几声闷响。
明明李湛才是被追捕的目标,可他通过这几手简单的操作,局势已经被彻底反转。
几方人马各自为战,互不相让。
而最初那个被所有人围猎的李湛,此刻居然无人问津了。
而李湛这几手操作,虽然看似随意,却步步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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