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禽功开始肉身成圣 第385章

  门外的秋阳将他染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痕。

  衣袍上沾着尘土和草屑,胸口处的血迹已经干涸。

  年轻男子面色微微发白,正是李原。

  他抬眼扫了一圈厅内众人,然后抬手抱拳,开口道:

  “咳咳……”

  “弟子李原,拜见门主,各位院主。”

第281章 定心

  议事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从方才还在低声议论,到此刻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那道身影。

  苏青竹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骤然睁大。

  她怀中抱着的长剑差点滑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剑鞘。

  几日来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刻仿佛被人一把掀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半晌才挤出一句极轻的呢喃:“他还活着……“

  石广元方才正微微侧着身,准备低声回应身旁的雷震,此时也骤然顿住。

  他端茶杯的那只手停在半空,纹丝不动,随即缓缓放下,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怔然。

  身旁的雷震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此刻他偏过头去,瞧见那道身影时,半张着的嘴忘了合上,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面色一时有些讪讪。

  其余几位院主也都各自面色微变,虽然无人出声,但那股从沉默中透出的震动,却比任何惊呼都更真切。

  李原缓步跨过门坎,抬手抱拳,声音略带沙哑:“弟子李原,拜见门主,各位院主。”

  程正言端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但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却在李原跨进门的那一刻猛地收紧。

  他定定地看了李原两息,随即缓缓松开了手指。

  站在长案旁的沈静渊原本正面沉如水,看见李原的那一刻,他先是一愣,随即面色陡然激动起来。

  旋即快步绕过桌案迎上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李原!你……你没事就好!”

  沈静渊上下打量着李原,确认他身上没有致命伤势之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当日亲自带人前往落星道废墟探查过,那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即便已经消散了大半,依旧让他这名老牌练脏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已经在心里拟好了如何向门主禀报李原殉职的措辞。

  可如今,这个年轻人就站在他面前,活着,站着,哪怕衣衫带血,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沉稳。

  沈静渊自己向来是没有分院派之别,在他看来,天罡门的弟子,无论来自流云院还是沉山院等等。

  只要是为宗门弟子,只要是在往上走,那就都是宗门的未来。

  李原这一战,击杀了血爪,斩杀了李湛。

  即便后来出了波折,可这份战绩放在整个越州的门派里,也足以让天罡门挺直腰板说一句“我门中后继有人”。

  他如何不欣喜?

  此时的雷震坐在椅子上,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面上有些挂不住。

  只能佯装镇定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顺着喉管滑下去,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只在李原身上多停了几息,心中暗暗惊讶。

  这年轻人的气息虽然略微紊乱,却并不虚弱,脚步稳健,目光清明,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受了大伤的样子。

  能在那等局面下活下来,还能全身而退,雷震自问若是自己在那个年纪,恐怕做不到。

  沈静渊见李原面色尚可,也顾不上他身上的尘土血迹,急切地开口问道:“你当日斩杀血爪时的情况,苏青竹已经大致与我们说了。

  只是后面柳娘从客栈中冲出时,青竹和姜天朔都选择了撤离,他们说你当时在地窖中未及脱身。

  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是如何从柳娘手中逃脱的?”

  此言一出,其余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李原身上。

  方才的惊喜与震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探究——他们想知道,在那种绝境之下,这个年轻弟子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原面对这些目光,面色不变,心中却早有准备。

  他脸上适时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还带着几分残留的后怕,声音微微沙哑地开口道:

  “回沈长老,当日弟子拼尽全力斩杀血爪以后,体内气血和劲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日的危急情形,语气也沉了几分,

  “那时弟子确认李湛已死,便想着他所说的地窖藏宝之处或许还有线索,便让苏师姐先行离开,去与姜师兄汇合,以防魔门还留有后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苏青竹离开的原因,也显得他当时并未莽撞行事。

  李原继续解释道:“可等弟子从地窖中出来时,柳娘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外面的人,气息比先前更加恐怖。

  弟子心中清楚绝非其敌手,便不敢恋战,当即就拼了命地往外逃。

  柳娘一击打中弟子后背,随即弟子深受重伤,但也借着那股力道顺势冲出了客栈范围,一路往北面的山林里钻。”

  “本以为会被追上,可弟子逃出约莫数里地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极其激烈的打斗声和爆裂声响。

  弟子只能回头匆匆一瞥,隐约看见一道身穿土黄色劲装的身影与柳娘交上了手,那人劲力沉猛厚重,不像是魔门的人。

  当时我伤势已重,也不敢久留,便趁着那空隙继续往山林深处逃遁,最终寻到一处隐蔽山洞,躲进去调息养伤数天,直到今日才恢复了大半。”

  李原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离开客栈是真的,躲山洞也是真的,但什么土黄色劲装的高人与柳娘交手,那是他编出来的。

  不过这话却又恰好符合了他离开的时间线和状态,不管谁来查,都挑不出明显的破绽。

  而那个所谓的土黄色劲装高手,正是被他打死的那位土门长老。

  尸体被他扔在了荒郊野岭的隐蔽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

  等消息传开以后,他早已消化完那些资源,实力更上一层楼了。

  沈静渊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当时你被柳娘追赶之际,有其他高手到场与她交手?”

  李原点了点头:“弟子也不敢确定那人是谁,只看见是土黄色的劲装,招式厚重如山,身法也极快,像是专修地系功法的武师。”

  “土黄色劲装……”苏映雪忽然插话,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当日土门的两名练脏鲁横和钟平都在现场争夺地元石心,后来被柳娘所杀。

  土门大长老尹不孤向来爱护门下弟子,若他收到消息前来接应,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他一身厚土诀修为极为深厚,比鲁横钟平强出不少。

  若是他及时赶到,与柳娘交手并将其重创甚至斩杀,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仿佛事实本就如此。

  沈静渊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几分:“应该就是这样了,若真是尹不孤出手,以他的修为。

  即便杀不了柳娘,也足以将其逼退,这才给了你逃脱的机会。”

  其余几位院主也都纷纷点头附和,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程正言坐在主位上,面色微微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并没有开口追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了李原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李原知道,这位门主的心思深得很,或许已经看出他话里有假。

  但程正言既然不追问,那他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李原的话里有多少水分,他们心里多少有些猜测。

  但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质疑,毕竟门主都没发话,他们何必做这个出头鸟?

  更何况,李原活着回来,斩杀了血爪和李湛,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

  功大于过,谁也不会蠢到去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练脏。

  雷震干咳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圆场的意味开口:“尹不孤那老东西,平日里一副谁也不搭理的做派,没想到这次倒是干了件好事。

  若是他真把那柳娘斩杀了,也算替我们天罡门省了不少麻烦。”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随口调侃,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给李原的叙述搭台阶。

  李原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既不接话也不辩解。至于地元石心和地岳感应诀的下落,众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没有追问。

  沈静渊是清楚那两件宝物的价值的,但他更清楚,李原能活着回来,也比什么都重要。

  宝物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而李原自己也打算私下找个时间将地岳感应诀的副本交给沈静渊,他并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交。

  毕竟这次魔门设下的陷阱信息传递得如此精准,很难保证天罡门内部没有某些势力的眼线。

  他私下交给沈静渊,若是事情败露,那便是沈静渊那边出了问题。

  若是没有,他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此次行动,魔门的血爪和柳娘都是练脏顶点的金边银面特使,血爪和李湛被明确斩杀。

  柳娘虽然下落不明,但即便她活着,短时间内也必定元气大伤。

  而地元石心和地岳感应诀虽然没有被带回天罡门,但这份战绩放在越州各大宗门中,也足够让天罡门面上有光。

  而李原本人,无疑是此次行动中贡献最大的弟子。

  不过,众人心里也都清楚,血爪和柳娘都是阴面手下的大将,嫡系心腹。

  这一战之后,李原乃至整个天罡门,恐怕都将面临来自魔门更为猛烈的报复。

  那种报复恐怕不会是什么堂堂正正的挑战,而是暗杀、伏击、投毒、甚至是对天罡门在外弟子的围猎。

  阴面这人,在资料中记载的几次露面,都伴随着成片的枯尸。

  这次损失了两名得力干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程正言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每一个人。

  这些弟子当中,他原本最为看好的便是姜天朔、苏青竹、石破军三人。

  最后再加上前不久天罡大比后崭露头角的李原。

  除开这几人以外,其余的首席弟子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都可圈可点,但终究显得有些中规中矩,甚至在面对魔门时有些过于保守。

  保守固然是好的,可那是他们老一辈的打法。

  年轻人若是太过保守,没有那股冲劲和魄力,又如何能冲击铭感那道天堑?

  石破军此次行动倒是让他微微满意,能分清形势利弊,主动与其他抢夺宝物的门派之人联手对抗魔门,而不是一味死守自家利益,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光已经远超同辈。

  苏青竹虽然天赋上佳,也有大局观,明白危机之时需要联手应对。

  但到底年轻了些,心志不够坚定,面对大危机时容易动摇。

  而武师交手,心志往往能决定胜负——有的人在绝境中能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有的人却连七八成都发挥不出来。

  至于姜天朔,天赋、实力都有,但在程正言看来,终究不够果决。

  若是换作他身处当时的位置,他会选择与李原联手,无论是共同拿下李湛,还是与钟平二打一抢夺那本地岳感应诀。

  其主动权都会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也能以更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收益。

  而李原呢?

  这个年轻人从入内院到如今,不过三四年光景,却已经踏入练脏,凝练真罡,却从不张扬。

  懂得藏,懂得忍,也懂得在关键时候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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