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数包药材和用油纸裹着的异兽肉。
“范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李文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开,声音压得很低。
男子看了一眼那些药材和肉块,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多谢你了,小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指上,语气低沉了几分:
“可惜了……你的根骨已经定型了,不适合转修我这条路子。
要不然的话,我就把这身武功传授给你了。”
李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诚恳:
“不用了,范哥。当初救你,也只是顺手而为,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他说的不是客套。
当初李文是在一次意外中,救下了身受重伤的范哥。
李文原本也没想多管闲事,可走了几步又折了回去,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在那里。
后来他把人搬到这处荒废宅院里,又连着跑了不知道多少趟药铺,才把他的命从鬼门关边上拽了回来。
事后才知道,他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被人一路追杀到这附近。
醒来以后,他身上的所有金票,全都送给了李文,少说都有上千两,说是答谢救命之恩。
而李文则用这些钱,也给范哥陆陆续续买了他需要的药材和异兽肉,维持着他这些天来的恢复。
不然的话,李文也不会一直过来送东西了。
至于他到底惹了谁、躲的是哪一路人,范哥从不多说,李文也识趣,从不追问。
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李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先走了,东西你慢慢用,不够的话我过几天再想办法。”
他说完没有多留,转身快步出了屋门,穿过长满枯草的大院,顺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那名叫范哥的男子躺在干草堆上,望着门口那片漏进来的光,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又缓缓攥紧。
片刻后,他轻轻“呵”了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风又大了些,吹得枯草沙沙作响。
……
……
驰道上,车队晃晃悠悠地走着。
车轮碾过一处积水的洼地时,忽然“咕噜”一声歪向一侧,半边轮子陷进了泥坑里。
车身猛地一斜,车厢里的几个麻袋跟着滑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停!”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护卫勒住马,抬起右臂示意。
那护卫约莫三十岁上下,正是许家那三个铁皮护卫之一,许红。
她单手握缰,目光迅速扫过前方那片逐渐收窄的山道。
驰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干交错,将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天光又压暗了几分。
风从林间穿过时,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寒意,贴在皮肤上让人不自觉地绷紧后背。
此时正值深秋,天色本就灰蒙蒙的,几层云压下来,光线越发暗淡。
车队正好准备通过一处狭窄的山道,左侧是陡峭的土坡,右侧是密密的灌木丛,视野极其有限。
像这种地方,是最容易被盯上的了。
许红知道,这种地形是山匪最喜欢的伏击地。
居高临下也好,两侧夹击也好,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支车队截断。
她虽然自己是铁皮的修为,要跑并不难,可问题是车上的粮食万一出了闪失,这趟就白跑了。
回去之后,别说工钱,连本钱都未必能收得回来。
身后那些护卫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等许红开口,其余十几名护卫便已经各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长刀、短棍、铁尺,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冷沉的光。
有人微微弓起腰背,有人侧身靠向车厢,目光紧紧盯着两侧的树影。
连那几个寻常的赶车伙计也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身子往车板底下压了压。
车队的氛围在一瞬间紧绷起来。
马蹄不安地踏了踏地面,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几只原本歇在树梢上的鸟雀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在空中兜了个圈,又落回了枝头。
许红勒着马,微微眯起眼,目光在林间来回逡巡了数遍。
风声,树影,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鸟叫,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正常。
除了微微吹过的山风,似乎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应该是山风。”领队许横从后面走上来,沉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继续走吧,别停太久。”
许横的心里也是门清。
他是跑惯了长途的,知道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草木皆兵。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停下来大动干戈,这趟路就没法走了。
出来跑商,要明白最需要规避的,便是打斗。
而且每一次战斗,其实都会留下不少暗伤。
这些暗伤在他们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到老了可就是浑身难受,需要不断用药医治。
对于许横以及商队内的其他武师来说,他们的实力这辈子也就大概止步于这个层次了。
因为武师若是没在规定年纪达到一定高度的话,任你如何修行,都极难提升修为。
所以他们需要保证的,就是减少打斗,让自身的气血衰竭期,更晚到来。
气血的衰竭一般都是勉强和经验提升的战力持平。
这样互补之下,有寻常武师当中,随着年纪的上升,战力能够保持着不退,就已经算是厉害的了。
许横在这一发话,周围那些护卫虽然依旧握着兵器,但明显比方才松了几分。
有人慢慢直起了腰,有人收回了盯向林间的目光。
车轮重新开始转动,碾过土路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
车队继续向前,沿着狭窄的山道缓缓行进。
可还没走出多远。
“嗖!嗖!嗖!嗖!嗖!”
几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大片羽翼扑打声从林间炸开,像是有无数只鸟儿同时被惊起。
那些鸟体型不大,羽毛呈暗红色,翅膀拍动时带着一种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它们从树冠中冲出来,密密麻麻地掠过车队的头顶,朝着车厢方向猛扑下来。
许横面色骤变,瞬间便是认出了这种异兽,他迅速脱口而出:“是红嘴啄雀!保护粮食!它们的目标是粮食!”
红嘴啄雀智商偏高,还喜欢集群,因为嘴巴和身体都偏红色,所以得名红嘴啄雀。
许横话音刚落,那些暗红色的飞鸟已经扑到了最近的那辆粮车上。
它们用尖锐的喙狠狠啄破麻袋,谷粒从破口处哗啦啦地漏出来,洒在车板上,黄澄澄的。
更多的鸟紧随其后,扑向其余几辆粮车,顿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红点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火苗。
鸟喙啄在麻袋上的声音急促而密集,混着翅膀扑打的啪啪声,在狭窄的山道间回荡。
护卫们反应快,有人立刻挥刀劈砍,刀刃划过,几只红嘴啄谷雀被砍成两截,羽毛和血沫在空中炸开。
可后面的鸟群并不畏惧,反而愈发狂躁,像是一群被饥饿驱使的蝗虫,疯狂地朝着那些麻袋扑去。
许横大吼一声:“快!把油布盖上去!别让它们把所有袋子都啄破了!”
护卫们七手八脚地抓起车厢里备用的油布,拼命往粮车上盖。
有人用手臂去挡那些鸟,被尖锐的喙啄出一排血点,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松手。
但那些鸟太多了,从树冠里涌出来的红点源源不断,像是怎么都驱赶不完。
车队里顿时乱成一片。
而最后面车厢里面的李原,面色平静,却是并没有任何动作。
第301章 交集
李原坐在最后一辆车箱里,双目微闭,体内的流云真罡正一丝一缕地渗透进脾脏深处,在脏腑表面缓缓冲刷、打磨。
方才他听到了红嘴啄雀,这种普通异兽,其实对武师没太大威胁。
它们体型不过巴掌大小,喙尖爪利,啄在人身上虽能见血,却也只是皮外伤。
没毒,也没什么特殊的劲力附着,就是普通异兽。
若非成群结队,莫说入劲武师,便是普通石皮牛皮,挨上几口也不过是疼一会。
只不过这东西一来就是一群。
成百上千只聚在一起,密密麻麻,扑棱棱地撞下来,那股子声浪和冲劲,比什么刀剑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的目标也很确——车上那些麻袋里装的粮食。
谷粒的香气对它们来说,比什么都诱人。
此时外面,几位铁皮武师也都纷纷出手。
许红一抖长刀,寒光闪过,两只扑得最凶的红嘴啄雀应声落地,羽毛溅了一地。
许大柱的砍刀更猛,横着一扫,劈落了四五只,鸟尸打着旋儿摔在车轮旁。
许二柱抡着短棍,一棍子敲碎了一只扑到他脸前的雀鸟脑袋,碎肉溅上他衣襟。
可杀得再快,也架不住来得多。
那些暗红色的飞鸟宛如不惧死的潮水,前赴后继地俯冲下来。
刚劈落一批,树上又哗啦啦涌出更多。
远远望去,密集的鸟群像一片压低的暗红乌云。
翅膀扑打声、尖利的鸣叫声、利喙啄击麻袋的笃笃声,混成一片嘈杂声。
一间车厢内,刘小年正缩在车厢角落,牙关紧咬。
他双手死死攥着一块厚实的木板,举过头顶挡在身前,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他不敢朝外看,也不敢松手。
……
此时最后面的车厢中。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断从不远处传来。
李原缓缓睁开双眼,从入定中回过神。
他微微侧头,抬手掀开车帘,朝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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