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到瓷瓶,面色有些诧异。
问道:“师兄,这……”
孟山河摆手道:“先别急着拒绝,此物乃是地元灵乳,用处想必你也知晓。我只求你炼出筑基丹后,可以卖我一枚,价格自然不会亏待你。”
“既然如此,那师弟也就却之不恭。”
沈砚没想到孟山河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他还是有些低估了筑基丹的稀缺,内门中有不少弟子都像他一样。
没有师尊,虽说是内门弟子,却也和寄居在内门一样。
没有依靠,只能享受内门的灵气和一些日常的资源。
孟山河自己自然有不少,可他的道侣为筑基丹,已经在丹峰排了三年的队。
听闻陆星寒说起,沈砚的炼丹技艺,比寻常的丹峰弟子还要强上不少。
所以才萌生了这种想法。
沈砚回到剑道峰。
看见敖韵在门口站着,身上剑意凛冽。
看来已经领悟断念剑诀,沈砚没想到敖韵的天资竟然如此出众。
他可是有着道果加持,才能短时间领悟。
不禁感叹:“这龙不愧为帝王之征,血脉优势得天独厚。”
陈婕和夏芸二人亦面带喜色,看来也都有所收获。
不过沈砚并未与她们过多交谈。
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规律。
翌日。
沈砚清早上山指点敖韵三人,然后便继续探索剑道峰。
晚上便回到住处,开始炼丹修行。
没过几日,陈婕和夏芸亦领悟了断念剑诀。
三人面色欣喜,没想到此行收获如此之大。
他们明白,之所以能在短短七天时间有这般大的收获。
都离不开沈砚的帮助。
回想起,来时的作为。
夏芸和陈婕二人脸上不禁有些羞赧。
她们离开,剑道峰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没了她们的打扰,沈砚隔几日便会下山去寻季修饮茶闲聊。
二人就像是忘年交一样。
这日。
沈砚照常下山去找季修。
他似乎早知道沈砚会来。
早就摆好座椅,在院中等候。
只是今日却没有了茶具,让沈砚有些疑惑。
季修轻笑道:“你来了。”
沈砚躬身道:“见过前辈!”
“今日便不喝茶了,改喝酒吧。”
季修笑着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壶酒,这是沈砚第一次见他喝酒。
沈砚不禁有些奇怪,今日为何会这样。
季修给沈砚倒了一杯酒,说道:“人老了,总会有些唠叨,心里的话也会想着和人述说。”
沈砚笑道:“前辈但说无妨,我此前在凡俗。曾在天牢当差,平日最喜欢的就是和犯人聊天。”
季修哑然失笑:“你说的没错,我在此地几千年,和监牢里的犯人并无区别。”
“既然你有心愿意听,那我便和你说一个故事吧!”
当年季修本是剑道峰的天骄弟子,修行至瓶颈因而打算下山游历。
他在风陵渡口遇见一位名叫阿秀的姑娘。
她撑一艘乌篷船,船头挂一盏红灯笼,说要渡他过江。
他给了三文钱,她收了两文,说一文还他,算交个朋友。
她修的是魔道,魔宗之中最正统的那道。
可那时候他不懂。
他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红衣烈烈,像岸边的桃花般艳丽,好看。
阿秀叫他小道士,季修纠正她是道宗弟子,她就笑得更厉害。
“道宗弟子,那不还是小道士。”
他陪她走了一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她杀人,他救人。
她笑着说他迂腐,他皱着眉说她不该。
可他从没有真正拦过她。
因为每一次,她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那些被魔修控制的村镇,那些以活人炼丹的邪修,她出手比他还快,还狠,还干净利落。
他那时这样说过:“你倒是替天行道了。”
她歪头看他:“我可不是替你。我是替那些死掉的人,讨个公道。”
他以为她只是性子烈,手段辣了些,心肠到底是好的。
直到那一夜。
那一夜,她没有理由地屠了一个小宗门。
三百七十二口人,无一幸免。
季修赶到的时候,她站在山门前的石狮子上,红裙浸透了血,比桃花都要艳上几分。
她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带着笑。
“阿秀!”
她偏头看他,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在渡口时一模一样,天真、烂漫、带着几分狡黠。
“小道士,你快走吧。”
“别管我了。”
季修没有走。
他追问阿秀,为什么要杀了这一整个宗门的人。
可阿秀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了句。
“这些皆是该死之人。”
季修信她。
可阿秀却笑道:“小道士,你太好骗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
季修像疯了似的去寻找她。
每次得到阿秀的消息,当季修到来,留下的只有一片尸山血海。
每一次,季修找到阿秀,现场都比上一次更惨烈。
最后一次,她屠了依附于道宗的宗门。
而阿秀所修炼的功法也暴露出来,是《吞天魔功》。
那时她已经是返虚境的修士。
道宗终于不能再视而不见。
李星河亲自出手。
道宗剑道峰主,道尊强者,天下剑修第一人。
他只用了一剑,便将阿秀镇压,封入剑道峰顶的禁地。
季修跪在峰下,求李星河饶她一命。
李星河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她屠了千万条人命。你让我拿什么饶?”
季修无话可说。
他知道李星河已经网开一面了。
换作旁人,魔修屠城,连镇压都不必,当场便斩了。
李星河留她一命,是看在季修的面子上。
若非此事牵连季修,出手的都不会是李星河。
而阿秀也不会还能留下一条命。
季修心中有愧,愧对李星河。
若无意外,他本该为下一任剑道峰峰主。
可经历阿秀之事后,他的心境有缺,已经无法继续突破。
终身境界止步返虚境。
沈砚问道:“所以你就在这里扫地?”
季修说道:“对,就在这里扫地。扫去剑道峰之尘,亦是我心中之尘。”
“多少年?”
“记不清了,大概有千年吧。”
沈砚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道人,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后悔、一丝不甘、一丝愤怒。
但什么也没有,季修的表情十分平静。
沈砚犹豫了一下:“你的修为……”
季修道:“返虚巅峰!”
沈砚瞳孔微缩,果然如此,他早知道季修不简单。
却没想到竟然境界如此之高。
沈砚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想过,上去看看她?”
季修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这一次停得比之前久。
“想过,想过很多次。”
“那为什么不去?”
季修没有立刻回答。
“我去了,能跟她说什么?”
他又继续道:“说‘我来救你了’?我救不了她。说‘我陪着你’?我自己都困在这里出不去。说‘对不起’?”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那双浑浊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