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甲霰片贴着沟壁反弹,把几头拼接怪外壳剥开。
紧接着,一枚重雾沉降弹落进地缝,灰白雾液迅速下坠,灌进裂开的脉孔里。
灰血脉丝抽动几下,被圣银粉和冷凝盐压住,缩回地下。
希恩指向那处火沟,向总督介绍道:“普通尸潮不靠重炮硬打。先用壕沟逼它们进固定位置,再用霰裂弹剥外壳。
若发现地缝或骸柱孔洞,就用重雾沉降弹灌进去,能让灰血少恢复一截。”
亚索尔看着那处还在冒白烟的地缝,以及各种炮弹落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黑松火炮和圣城铸炮完全不同。圣城铸炮威严,适合轰城和压阵。
黑松的炮身有焊补痕,炮架带泥,部件粗糙,弹种却分得极清。
还有哪些各种各样的新式炮弹,它们不追求神圣感,只追求能在前线解决问题。
此刻他已经有了决断,这套东西必须推广。
哪怕先推广三成,也能让很多外缘领地少死一批人。
其实他曾收到过黑松寄来的图纸,可那时血月季已近,很多东西来不及细试,更不可能推广。
亚索尔想起那些图纸上的说明,当时看着像年轻领主的大胆设想。
亚索尔看了他一眼,对整个少年有新的认识。
很快,他们进入黑松内堡总指挥室。
希恩向亚索尔和卡斯提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几名主力军官、书记官和传令员也先后退出。
石门合上后,屋内只剩亚索尔和卡斯提安。
亚索尔没有绕弯,直接开口问:“这一切,是你做的,还是他做的?”
而卡斯提安没有替自己揽功:“雾三领能撑到现在,全是是希恩指挥的。”
亚索尔看着他,卡斯提安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旧部,两人之间也不用多余礼节,而且此刻战局就在眼前,说话也更直。
卡斯提安道:“他独自把灰雾防区守住了,靠着指挥能力和他发明的那些武器硬生生的保下三座领地”
我带来的白焰圣骑,也由他来指挥,他把高阶战力拆开,放到该有的位置。
就算是我来亲自领导,可能也做不到他这样子的一半,他知道和正确的使用一切资源。”
“你很少这样评价一个人。”亚索尔的语气难免带上了几分诧异。
“因为很少有人配得上,我在永夜长城三十年,见过会打仗的年轻人无数。
但希恩不一样,他像是天生就知道这条防线该怎么运转,也懂得太多,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卡斯提安最后道:“你应该清楚灰雾防区原本已经被放弃了,按实际情况这里的圣火台应该全部熄灭才对,强行支撑住了三座领地,撑出了一处有利于我们的战场。”
亚索尔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在外等候的希恩就进入黑松主堡战时指挥室。
长桌上铺着灰雾三领战图,黑松、草鹰、灰烬三处圣火节点以白金火漆标出。
旁边还摆放着几份记录:圣火膏脂余量、圣银粉储备、弹药库存、净化营处理率、伤兵轮换表……
希恩站在桌边,这些都是他自己准备的图纸,没有粉饰局势。
亚索尔看着这些图说到:“向我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灰雾三领还能守,但已经接近极限。”
希恩把几份记录推到亚索尔面前:“圣火膏脂撑不住长期高烈度消耗,圣银粉也只够几次大规模封锁,净化营也还能处理尸体,但灰血主力若从多线压上。
处理速度会跌破安全线,到那时杀得越多,战场越容易反过来喂给灰血。”
亚索尔低头看着记录,没有打断。
希恩指向黑松与白牙旧污染区之间的地带:“最终战场大概率会落在这里。
白牙旧污染区残脉最活跃,灰血多次试探这里的河道,黑松主圣火又是灰雾防区最强锚点。”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亚索尔:“敌人没有急着摧毁黑松,未必是做不到,它可能在等您抵达后。
让这里成为真正的决战场,或许他的目标并非是灰雾防区里面的东西,而是您手上的某种东西……”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桌上的白金火漆在灯下发亮,像三颗钉在灰雾边缘的钉子。
这种推测压索尔自己也想过,但真正敌人还没有露面,黑暗种族那边的目的仍不清楚。
所以这些都是前期布置,现在说得再细,也只是把能做的工作先做完,把战场整理到己方还能出手的状态。
亚索尔没有沉浸在沉思之中,平静道:“继续。”
希恩从桌下取出一只封蜡铁筒,打开后,将一张图纸铺在长桌另一侧。
图纸上画着黑松主圣火台的结构与各种符文,作为总督亚索尔多少懂一点。
他的手指停在图纸边缘,沉声道:“你把圣火台的外环脉冲灌进地下?”
“是的。”希恩答道,“这是黑松略式圣火切脉,能让灰血主脉停止数息,已经试验过了。”
亚索尔看着那几处结构,眼神沉了下去。
这种东西若是真的,价值很大,风险也大。
圣火台是庇护核心,被这样使用,一旦出错……整座黑松主堡……甚至这个情况下整条泪骑防线都可能付出代价。
亚索尔不是迂腐之人,他没有关心相关教会律法的问题,只是想着该怎么使用这杀招。
“不到决战,不许动。”
“我也是这个意思。”
接着希恩又向亚索尔介绍的几个战略细节以及新式武器的功能。
等了解的差不多,亚索尔召集所有军官与主教进入战时指挥室。
按照泪骑体系,亚索尔抵达后,可以直接接管灰雾防区全部军务。
希恩只是长夜领主,黑松领名义上也在泪骑总督府调度之下。
但亚索尔看得出来,黑松三领能撑到现在,全靠希恩。
自己强行接管,只会让这台机器卡住。
亚索尔站在长桌前,沉声下令:“泪骑远征军由我亲自统领,负责正面圣器作战,压制灰血主脉,斩杀高阶灰血兵器。”
军官们抬头看向他。
“灰雾三领仍由希恩·格雷伍德调度,负责防线维持、火力支援、战场牵引等。”
他看向卡斯提安:“你负责两边衔接,白焰圣骑作为关键节点作为高阶机动楔子。”
几名泪骑军官面露意外,没想到总督会如此放权一个毛头小子。
但亚索尔没有多解释,只看向希恩:“希恩,你做到吗。”
希恩抬手行礼:“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墙上的烛光按了一下,桌子轻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窗外黑松圣火也低伏下去,像被上方的红月按住。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看向灰雾方向。
那股压力从灰雾深处一寸寸蔓延来,笼罩在圣火外环上,落在在每一盏灯火上,也降临在屋内所有人的胸口。
危险越来越近了,决战即将来了。
…………
高层军议还在黑松主堡里继续,外面的战场已经开始搭建。
黑松的人最熟悉灰雾三领。
老兵、辅兵、工匠、净化营被拆成一队队小组,沿黑松与白牙旧污染区之间铺开。
工匠把蒸汽连弩重新架到旧石墙缺口后方,炮位不再覆盖全场,只锁定灰血主脉可能钻出的几个承重点。
辅兵掀开冻土,把圣银鸣线埋进浅沟,另一端连到临时绞盘上。
净化兵推着沉降桶,把高黏附惰化断吸浆灌进旧沟、炮坑和地缝,防止灰血脉丝钻出后吞掉残骸。
灰烬来的老兵则把厚盾、拒马和火油沟布置到低坡前,准备用地形接住重型拼接体。
而远征军也在铺开。
源炉主祭带人固定移动源炉,三座临时圣火台立在黑松外线高地。
圣火导轨从源炉底座向前延伸,圣银链一节节扣入冻土。
净化主教团在导轨两侧画下临时圣火符文阵,神官把圣灰撒进每一道线口。
圣歌修会在外侧建立歌阵,低声圣歌镇住灰雾里的亡魂低语。
断罪圣骑营为断罪圣锤重新铺设落锤轨道,检查锁链。
霍恩站在圣锤旁,手指摸过外环裂纹,确认它的坚固。
圣银骑枪队分散到两翼,等灰血主脉、高阶兵器或骸柱承重点暴露,再作为楔子切入。
就像黑松把战场做成防御机器,而泪骑远征军把它附魔。
而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够。
书记官抱着木板,在黑松外线和主堡之间来回奔走,一遍遍催各线回报进度。
“灰烬火油沟,还差一段,正在补。”
“黑松主炮位已经准备完成。”
……
直到牙旧污染区方向的灰雾忽然安静下来。
实力越强的人越先发现。
先停的是魔物的叫声,随后是灰血残脉在地下摩擦的声音。
最后就连工匠手里的铁锤停在半空,战马抬起头,耳朵向灰雾方向转去。
源炉旁的主祭也停下动作,手掌按在铁壳上,感到炉火轻轻沉了一下。
实力越强的人,越先察觉不对。
亚索尔转头看向西侧,卡斯提安按住剑柄。
希恩没有犹豫,直接向回响台下令。
“所有未完成工事停在当前状态。”
“各线进入战斗位。”
短距回响台火光跳动,命令一段段送出。
冻土坡上,工匠退到掩体后方,辅兵拉紧绞盘,净化营封住沉降桶。
黑松机动骑翻身上马,白焰圣骑压低长枪,远征军的圣歌声也随之抬起。
希恩看着白牙旧污染区方向:“它来了。”
…………
白牙旧污染区深处,已经看不出废墟的样子。
旧城墙残骸被灰血脉床拖入地下,又一段段顶出地表,扭成一圈圈骨质拱门。
断裂石块、圣火台碎片、骑士残甲、魔物王种骨核、甚至四十年前古战场留下的尸骨,被摆在灰血核心残余四周。
红月光从裂开的地层上方落下来,映出一层暗红。
这里成了一座地下宴厅。
那位血族贵胄坐在由尸骸堆成的黑红高座上,身上仍穿着嵌有细碎圣银颗粒的黑色猎装。
远处三点圣火还在亮,泪骑远征军也已经抵达,移动源炉的白金火光在灰雾边缘一盏盏升起。
黑松的人还在搭建火力口,源炉主祭还在固定导轨,断罪圣锤的落锤轨道还没有完全冷却。
血族贵胄看着这一切,神情温和,像主人终于等齐了客人。
他抬起手,灰血母脊深处,那些脸同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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