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171章

  前窄后阔,形制颇似世俗中人常见的画舫,可气象却是迥然不同。

  船首昂扬如鹤颈,一根独柱桅杆从甲板中央拔地而起,其上并未悬挂风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垂落而下的云纹法幡。

  幡面以不知名的灵蚕丝通体织就,迎风不动,却有淡淡的灵光自纹路间流淌而出,裹住船身上下,将周遭的狂风云气尽数隔绝在外。

  舟身两侧的栏杆以暖玉雕就,触目温润,栏外更悬了一圈拳头大小的鸾铃。

  舟行云中,铃声清越,隐隐可闻。

  船尾高起的楼阁不过两层,门窗皆以绫绢遮覆,透出隐约的灯火暖意。

  眼下里,整座飞舟悬行在云海半腰,时而没入云层,时而探出船首,宛若一头游弋在天地间的白鱼。

  便是远远望去,也能叫人辨出这绝非散修之物,而是正儿八经的仙家手段了。

  舟首的空旷甲板上,正有几人或坐或立。

  一面容白净,身穿月牙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盘腿坐在船头的矮几后面,手边搁着一壶茶,正百无聊赖地往杯里续水。

  而他对面还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的青年,穿着一袭暗青色的锦袍,腰间佩着一柄式样古朴的短刀。

  此人眉目生得倒是端正,只可惜一张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如此便是平白带出了几分刻薄的味道来。

  除了此二人外,还有一名女子正依在甲板另一侧的栏杆旁。

  此女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霜白色的窄袖衫裙,外罩一件极薄的流云纹披帛,发髻高绾,簪了一根素银钗,别无其余饰物。

  模样算不上绝色倾城,可周身气度却是清冽沉静,叫人不敢轻慢。

  “赵师弟。”

  那佩刀青年左右打量了好半晌,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我等自中州出发至今,日夜兼程。你不妨猜上一猜,眼下已经是过了有多少时日了?”

  被唤作赵师弟的白净修士头也不抬,语气淡淡。

  “孟师兄若是闲得无聊,大可以去船尾练功,不必来此处寻我的开心。”

  佩刀青年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对方的冷淡。

  伸出一只手来,掰着指头作数。

  “半月。”

  “足足半月有余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怨气、不耐。

  “你且说说,我等走了这般日子,这景国的地界倒是何在?”

  “至于师门里提及的什么道藏机缘,此时更是连个影子都不曾瞧见。”

  说话间,便是拿手朝下方云层外的莽莽山峦一指。

  “你可是瞧瞧,你再定睛好生瞧瞧!”

  “眼下入目所及的俱是些荒山野岭的破烂光景,你确定没有把路走岔了?”

  赵姓修士闻言,这才将手中茶盏搁下,面上浮出几分不悦。

  “孟师兄你若是有什么不快,大可下去寻些山精野怪厮杀一番,何必同我阴阳怪气!”

  “此番路线乃是诸位师长亲自推算测定而出,又岂能有错?”

  他顿了一顿,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

  “只是此去景国地处偏远,我等实力不济,无法长时间全力驱使这法舟,这才走得慢了些许罢了。”

  佩刀青年翻了个白眼,显然不太买账。

  “走得慢?”

  “我看是走得不知道往哪走才是。”

  赵姓修士面色一僵,似是有些忍不了此人话语里的讥讽。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一旁始终沉默的女子终于是微微皱了皱眉。

  “够了。”

  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叫人不好违逆的沉稳。

  两人的声音当即便矮了下去。

  那佩刀青年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在这位师姐面前,倒也颇为收敛。

  只是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了两句什么,便也把话头咽了回去。

  女子瞪了二人一眼,见两人各自收了话头,便将目光收回,顺道随意地往甲板下方的山野间扫了一眼。

  原本只是无心的一瞥,可视线落下去的一刹那,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咦?”

  她直起身子,凑到船栏前,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方仔细打量了片刻。

  旋即转过头来,面上的百无聊赖之色竟是散了几分,隐约浮出一丝意外的光亮。

  “与其在此争论不休,倒不如寻个本地的同道问上一问。”

  她抬手朝下方一指。

  “你们且看。”

  闻言,两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便见下方极远处的山林小道上,隐约有一点青色的影子在林梢间若隐若现地移动。

  佩刀青年眯了眯眼,神色里多了几分蔑视。

  “似这等蛮荒之地,又哪来的什么同道?”

  他嘴角微微一撇。

  “怕不是哪个山里的野修,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骑头鹿便到处晃悠的那种货色?”

  说到此处,他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了些。

  “郑师姐你也太高看这里了,似此般穷山恶水的偏远地界……”

  话还没说完,赵姓修士的声音便也插了进来。

  只是他的语气与佩刀青年截然不同,眉头微微蹙起,面上多了几分凝重。

  “郑师姐!”

  “那位道友怕是遇到了些麻烦。”

  佩刀青年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再次望去。

  这才注意到那道青色身影的后方不远处,另有两道鬼祟的人影正在林间快速穿行,其间距不过百余丈,分明是一副尾随跟踪的做派。

  甲板上一时安静了片刻。

  郑姓女子看了看下方的光景,面色如常,并未多言。

  只是微微偏过头去,视线落在了那道缓缓前行的青色身影上,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且看看罢。”

  ……

  下方山道。

  陈舟乘鹿而行,心神大半沉浸在玉简的法理当中。

  纵光遁形术的核心要义,在于以真炁化形、以光托身。

  听来简单,可落到实处,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细功夫。

  先要将体内真炁外放化为灵光,继而以灵觉为引、意念为辔,将这般光华裹住肉身,方才能脱地腾空,遁行虚空。

  陈舟此前参悟月余,法理已然吃透了大半,唯独最后这真炁化光的临门一脚,始终差了一丝火候。

  眼下骑在鹿背上,他便是索性一边赶路,一边反复尝试。

  体内那口浩荡纯厚的玄都真炁,在他的操弄下一次次地涌起,试探性地朝着体表溢出。

  每一次尝试,那股真炁都会在皮肤表层凝出一层极薄的光膜,隐隐泛出莹莹光华。

  持续不过两三息,便又黯淡下去,复归于体内。

  反反复复,循环往复。

  在旁人看来,便是这青衫修士周身的气机时而一亮、时而一灭,忽隐忽现,如同一盏风中的残灯。

  可若是有识货的人在侧,便会发现那每一次溢出体表的光华虽然短暂,品质却是精纯得骇人。

  清澈、温润、浑厚。

  隐隐有种下一刻便要将人托起、乘光而去的意味。

  又是一次尝试。

  这一回,那层光膜维持的时间似乎比先前更久了些。

  陈舟的眉头微微舒展,体内的真炁运转速度也随之加快了几分。

  光华渐盛,周身的灵机开始产生微妙的共振。

  一股拔地而起的轻盈感从脚底升腾而来,遍及四肢百骸,仿佛下一刻便真要凌空而起了。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

  诸般气机陡然一定。

  陈舟眸中的专注之色霎时收敛,眉眼低垂,灵觉扫向四方。

  身下的青鹿似也是觉察到了什么,行着的脚步猛然一顿。

  四条长腿如同被钉在了地上,浑身的皮毛炸起了一层,驯服之后再不曾有过的瑟缩之态此刻毕露无遗。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长颈缩进两肩当中,四只蹄子在碎石地面上不安地刨动着。

  陈舟的手从玉简上移开,缓缓抬起头来。

  面上不见惊慌,只是平平淡淡地将视线往前方投去。

  山道两侧的林木遮天蔽日,暮色渐深,光线越发昏暗。

  可就在这昏暗当中,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从路旁的密林里闪了出来。

  一人着褐,一人着灰。

  正是先前在涤尘市的山道上尾随过他的那两个修士。

  褐衣修士抢先一步站定在山道正中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前番见时,故作嬉笑的面容此刻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面皮阴沉,两道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了鹿背上的陈舟。

  “小丹师。”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眼下出了山,那可就不比山里了。”

  “若是识相,便赶紧将身上的储物袋、灵材、丹药,尽数留下来。”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手脚利索些,大爷今日心情好,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然……”

  话语间,他的真炁微微外放,在身遭凝出一片灵光,用以威慑。

  灰衣修士则不像他的同伴那般多费唇舌。

  此人在褐衣修士开口说话的同时,便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陈舟的侧后方位置。

  双手掐诀,两道灰蒙蒙的灵光在指尖凝聚成形。

  分明是一门提前蓄势的攻伐术法,只等陈舟的注意力被正面的褐衣修士吸引住,便要从侧后方施以雷霆一击。

  他们这对搭档做这勾当也并非一次两次了,套路早已是烂熟于心。

  一人在前叫嚣,吸引目标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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