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数十息过后。
伴随着一道悠扬至极的钟鸣声回响,当空那道裂隙骤然一缩。
紧跟着,那道一缩的裂隙便不再是一条线了。
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朝着内里扭曲、翻转、折叠。
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天幕上那道裂口攥在手心,使劲一拧。
旋即,那裂隙便是彻底坍缩,在虚空中化作了一口浑浑大洞。
而从那洞口深处,一股浩然至极的灵机便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将整片青野泽上空的天光都染成了一片苍茫的青蓝。
澹台晟等的便是这一刻。
得见此状,其人顿收身后那片碧海玄光。
所有灵光尽数汇聚,裹住周身,化作一道碧色长虹。
倏忽间冲向前去,如同一柄利剑般直直刺入了那口大洞当中。
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而在他身后,阻碍了一众修士多日的禁制法阵失去主人真炁供给后。
灵光明灭了几下,便也渐次黯淡了去。
封锁解除!
此般光景一出,那些散修顿也失了束缚。
数十道遁光拔地而起,如倦鸟投林般朝着那口浑浑大洞蜂拥而去。
更有些修为不足、不会遁法的,便是靠着脚力与轻身术法,在地面上飞速奔行。
一时间,整片青野泽上空遁光交错,人影纷飞,乱作一团。
“洞天开启,玄舟道友,请了。”
崖石之上,素还真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说话同时,其人侧过身,微微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舟也不同她客套。
只是送了一身真炁,不再抵抗那门户当中所传来的吸力。
遁光升起,真炁裹身。
淡淡流光与身旁素还真的遁光几乎并驾齐驱,一同朝着那口浑浑大洞掠去。
速度越来越快。
周遭的天光急速退去,风声呼啸灌耳。
而距离那口大洞越来越近,诸多光景便也在眼中逐渐放大。
直至最后一刻,陈舟只觉眼前一暗。
一股巨大的牵引力骤然将他吞入其中。
天旋地转。
灵觉紊乱。
上下不分,左右莫辨。
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一台巨大的石磨当中,被碾来碾去。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天旋地转的错乱感终于消退之时。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带着浓重水汽与咸腥味道的海风。
陈舟将遁光散去,双足踏在了一方坚实的地面上。
体内翻涌的真炁在灵台处一撞,重新归于稳定。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举目四望。
面上的平淡神色里,终于浮出了几分遮掩不住的讶然。
“这便是…洞天?”
第135章 接连,修行福地
外界。
青野泽上空,那口浑浑大洞敞开着,幽蓝色的灵光在洞口边缘流转不休。
在先前陈舟与素还真的遁光先后没入其中后,后面便也有一拨接一拨的散修蜂拥而入。
有些修为尚可的,驾着遁光直冲而上,毫不犹豫。
有些底蕴不足的,则是咬了咬牙,借着洞口那股吸力的牵引,连滚带爬地扎入了进去。
甚至于,还有几个修为更低些,看上去方方才是炼就真炁的,竟也是凑上前来。
因为真炁不够充盈的缘故,在洞口边缘被那股灵机洪流冲得打了几个转,差点被甩出来。
但最终,也还是挣扎着没入了其中。
毕竟似这般六十年方才一现的道藏机缘,对于他们在修行路上苦苦挣扎的散修而言,便是一生中难以复遇的渡口。
眼下纵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也绝无放手的道理。
远处崖石上。
郑如玉三人并肩而立,好整以暇地旁观着这番乱象。
神情松弛,却也并不急切。
说到底不过是一方散修金丹所遗的小洞天罢了,在他们看来远不至于让人争得头破血流。
待到那些散修涌入得差不多了,洞口前的天空重归空旷。
赵慎之这才抱着双臂活动了一下筋骨,嘴角噙着一丝笑,朝着那口大洞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位玄舟道友倒是急切得紧。”
他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先行一步了。”
孟长卿闻言也是微微一笑,但也没多做评价。
人各有志,修行中人素来独行惯了,此般事情并不稀奇。
更何况似他们这般上宗出身的门人,也大多是独来独往的性子,若真个说起来,他们三个能凑在一起却也是门中师长的缘故。
眼下能有一程法舟的交情在,便已算是缘分。
郑如玉也不回头,更不去评价陈舟的去留。
只是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口大洞上,眸中神色沉静,似在推敲着什么。
略一沉吟后,方才开口。
“临行前家师曾也提点过几句,眼前这方洞天内里情形,或有特殊之处。”
“两位入了当中,还是要小心为妙。”
语气不重,却也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孟长卿和赵慎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虽然在意了一下,可到底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赵慎之反问了一句:
“怎么,师姐可是怕了那位景国太师?”
闻言,郑如玉这才转过头来。
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似带几分凝重。
“炼炁大成、玄光凝练的修为。”
“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此人使的符器还是无量山的水元珠。”
“若是一颗两颗便也罢了,可其手中非是少数,并且布成了一番阵势。”
“如此人物,你们或许不怕……”
郑如玉微微一顿。
“我郑如玉,却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无量山这几个字落在耳中的一刹那,孟长卿和赵慎之面上的轻松之色便同时敛去了大半。
虽说同为十二显道宗门人,谁也不见得比谁高贵。
可修行有先后,道行有高低。
这澹台晟和他们之间,毕竟是差着不短年岁,真个争斗起来,胜负却也不好说。
“无量山……”
孟长卿嘴角抽了抽,面色变得不大好看。
“这嚣张跋扈的景国太师,居然是无量山的门人?”
旋即心头暗骂了一句。
就也不知是哪位上修收的好徒儿,不带回山门好生训诫,居然叫其窝在这等偏远小国里做什么太师,委实是丢了师门的脸面!
不过话虽如此,忌惮到底还是有了。
赵慎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等来此也不过是奉师长之意,涨涨见识,碰一碰机缘。”
“若是在当中遇上其人,大不了退避三舍就是了。”
他看了看郑如玉。
“难不成他还要对我等出手不成?”
郑如玉微微颔首。
显然心里也是这般想法。
同为上宗传人,总归各家之间少不得各种龃龉,但总体上也还说的过去,尚不至于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也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她转过身,衣袖一拂。
“我等也该动身了。”
话音落下,三道遁光几乎同时冲天而起。
一青一白一灰,交错而行,没入那口浑浑大洞之中。
转瞬,便也消失不见了。
……
而在三人离去之后。
原本喧嚣了数日的青野泽,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方门户依旧敞着,幽蓝灵光流转如故。
可四周再无遁光升起,也不见人影走动。
该入的都入了。
不敢入的、不能入的,或是已然远远退去,或是缩在山野的角落里观望着这道仍旧悬在天上的奇异大洞,心中百味杂陈。
远处的大营里,失去主人的甲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辎重器物。
如此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