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他也没这能耐,只能祝他自求多福吧。
“行了,我知道了。”
陈舟摆了摆手,没再多问。
新来的杂役见他神色淡淡的,也不敢多话,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
陈舟提着食盒进了楼中,将饭菜摆好。
今日的菜色与往常无异,三菜一汤,清淡素净。
陈舟坐在桌前,却有些食不知味。
脑海里总是浮现李福那张清秀的面孔。
那小子每次来送饭,都会絮絮叨叨说上一通。
观里哪个道士和人吵架了,哪个杂役偷了厨房的馒头被逮住了,诸如此类的琐碎闲话。
陈舟当时只觉得聒噪,如今想来,倒也是这冷清阁里难得的几分热闹。
眼下人走了,怕是再也听不到那些聒噪了。
“唉……”
陈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想这些也没用。
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路。
他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正想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守拙道人缓步走下,在桌前落座。
陈舟连忙起身,将饭菜往老道那边推了推。
“道长,饭菜都热着呢。”
守拙道人嗯了一声,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
老道今日的胃口似乎比往常好些,几碟菜竟吃了大半。
陈舟在一旁看着,心下暗暗奇异。
自打他入了这阁以来,守拙道人的饭量就一直不大,每顿也就动几筷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想着,守拙道人忽然开口。
“对了,今日下午的时候,咱们这阁里有位贵客要来,贫道提前告知上你一声,免得到时候慌乱。”
陈舟一怔,连忙放下碗筷。
“贵客?”
“嗯。”
守拙道人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
“不过,倒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你只需记住,到时候有点眼力,莫要冲撞了贵人便可。”
说到这里,老道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不然的话,怕是老夫也保不住你。”
陈舟心头一凛,连连点头。
“弟子明白,弟子明白。”
守拙道人见他识趣,也不再多言,继续埋头吃饭。
陈舟却是心思翻涌,暗暗琢磨。
能让守拙道人特意叮嘱的贵客,想来身份不凡。
莫不是宫里来的人?
第16章 公主,玄元功入门
饭后,陈舟匆匆收拾了碗筷,便取了笤帚开始打扫庭院。
守拙道人既说贵客将至,这院子总不能太过邋遢。
虽说平日里他也日日洒扫,可今日多少要再仔细些。
一边扫,一边心里头琢磨。
贵客。
而且还是能让守拙道人特意叮嘱的贵客。
他在这观云水阁待了半年有余,除了那个时不时来送木匣的阴柔中年人,便再没见过什么外人。
就连隔壁宫观的道人都甚少踏足此地。
今日这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舟脑海中转过几个念头,忽然心中一动。
一个身影浮现出来。
玄真公主。
不想倒还罢,可越想越觉得像。
守拙道人与这位公主殿下本就有旧。
半年前他头一回下山,便是去公主府送丹。
当日公主府门房见了守拙道人的木牌,那态度转变之快,他至今记忆犹新。
比起之前的澹台明,简直是判若两人。
能让皇家公主府的门房如此上心,守拙道人与玄真公主的关系,想来非同一般。
而今日上午,玄真公主恰好在碧云观内祈福、抄经。
若说顺道来探望一二,倒也合情合理。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由一道尖细却中气十足的唱音响起:
“玄真公主驾到——”
陈舟心头一凛,当即扔了手中笤帚,低着头快步往院门那边跑去。
刚到门口,便见守拙道人已经是立在那里。
老道不知何时下了楼,更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新衣裳。
那是一袭玄青色的宽袍大袖道服。
衣料虽不华贵,却浆洗得极为平整。
领口与袖缘处绣着隐隐的云纹,针脚细密,不显山露水。
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布带,打了个规整的道结。
头上戴着一顶混元巾,将满头白发拢在其中。
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和往日里那个成天躺在椅上晒太阳的懒散老道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陈舟暗暗咋舌。
老道这一收拾,当真是人模人样。
正想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列甲士鱼贯而入,在门两侧列队站定。
甲胄鲜明,刀枪在握,目光如电。
紧随其后的,是几名身着宫装的侍女。
最后,一道身影缓步跨过门槛。
正是今日上午在三清阁匆匆一瞥的那位玄真公主。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她便又换了一身装扮。
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对襟长衫,衣摆处绣着几枝素雅的玉兰。
乌发挽成流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再无别饰。
周身上下不见半点珠光宝气,却自有一股清贵气息流转。
陈舟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永国不兴跪拜之礼,他无需五体投地,只需低头垂手,做出恭顺姿态便是。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抬眼去看,生怕惊扰贵人,平白惹来祸事。
只用余光偷偷瞄着前方的动静。
守拙道人上前几步,躬身行了一礼。
“老奴参见殿下。”
“道长不必多礼。”
玄真公主的声音清朗悦耳,语气却颇为亲和。
“本宫今日在山中为陛下祈福,闲来无事,便想起道长来。”
“算算日子,已有半年不曾登门拜访,实在是疏懒了。”
守拙道人直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日理万机,能拨冗前来,已是老奴的福分。”
“快请进,老奴这陋室简朴,怕是要委屈殿下了。”
“道长说笑了。”
玄真公主轻轻摇头,目光环顾四周。
“这观云水阁清幽雅致,本宫甚是喜欢。”
“比起宫中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这里反倒更合本宫的心意。”
两人寒暄几句,便往楼中走去。
走到门口时,玄真公主脚下步子忽而一顿,回头看向身后的随从。
“你们就在外面候着,本宫与道长有些话要说。”
为首的侍卫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目光落在守拙道人那满头白发、佝偻身形上,又想起对方太监的身份,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罢了。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监,能有什么威胁?
“是,殿下。”
侍卫躬身应下,领着手下人走出院门,列队站定。
几名侍女也在廊下寻了位置候着。
陈舟自然也不例外。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院子角落里,把自己当成个透明人。
眼看着守拙道人和玄真公主一前一后进了楼中,脚步声渐渐往上,消失在楼梯尽头。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