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厚实的法力!”
纵然眼下其人断去一臂,且以血催法、消耗甚多。
但此人凝练玄光数十载所积攒下来的底蕴,依旧不可小觑。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此思绪在陈舟心头划过,折柳在半空中猛然一顿。
继而剑身微微一颤,数十道璀璨剑光从中绽放开来,如同一朵骤然盛开的火莲。
剑光分散,每一道都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一枚水元珠。
将那些灵珠拦住,逼得它们无法合力。
“该死的!”
“这小儿一身真炁怎么比老夫的看起来还要浑厚几分,玄光灵蕴更是非凡,此人究竟修的什么炼炁法?又是那家的来历……”
时到此刻,澹台晟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可还来不及多想,便听一道清越剑鸣在耳边骤响,抬头望,灼灼光耀着火色的剑芒跨长空、吐锋芒。
被逼到绝路的澹台晟只得从袖中取出了两物,一面土黄小旗,以及一枚银白铃铛。
旗帜不过巴掌大小,上绣着几道古怪的符纹。
铃铛更是不起眼,拇指粗细,挂着一根暗红色的穗子。
这两物叫做飞沙旗、落魂铃,皆都是澹台晟早些年来利用各种手段得来的符器。
两者分开来看,都是下品之物,没什么出奇之处。
可若是像眼前这般搭配上使用,却是能在关键之时起到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澹台晟玄光未成之时便依靠此二物不知度过了多少难关,虽说成就玄光后用的少了,却也是一桩压箱底的手段。
而这两件符器甫一出现,陈舟的灵觉便微微一跳,略有所察。
可思忖的念头方起,便见澹台晟一手摇铃、一手挥旗。
一道震荡神魂的波纹伴随着铃声向着陈舟所在飞速扩散而去。
与此同时。
那面土黄小旗猛然胀大数倍,凌空一卷。
便见方圆数丈之内的碎石砂砾在旗风的裹挟下骤然升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沙暴。
视线被飞沙走石遮蔽,灵觉被铃音干扰。
眼下陈舟视听皆被干扰,此般情况之下,便是那几十颗水元珠趁势围杀的最佳时机!
若是换做旁人面临此般围杀,怕是已然陷入生死绝境。
但陈舟,终究非是一般人等。
洞射而出的折柳一转而归,继而分出道道剑光轮转,将周身围的水泼不入。
任由外界狂乱的飞沙走石撞在剑光上,却也岿然不动,不被影响丝毫。
而那摄人心魄的铃音刺入到陈舟的灵觉深处时,便如同一滴水落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嗤的一声,便被陈舟沉稳如渊的心神化解于无形。
他这些时日以来灵觉几度增强,心神之坚韧早非昔日可比。
此般符器虽有些门道,可也仅仅只是叫他心神一晃的程度罢了,远不足以动摇根本。
折柳剑光闪烁,有条不紊的将冲来的水元珠一一击偏。
碧色与火色在断崖上方交错纵横,明灭不定。
一旁的素还真看得目瞪口呆。
她眼下已然退到了崖壁一侧的凹陷处,一身真炁消耗殆尽,连护体的玄光都维持不住了。
可其人的目光却一刻都不曾从场中移开过,心底里更是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奇异骇然。
虽说她不大瞧得上澹台晟为人,可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一身实力绝非寻常。
便是在那些大宗当中,亦也能排在前列。
可眼下,眼下……
“我倘若没记错的话,这位玄舟道友半年之前,方才练就真炁吧!”
“这可真是……”
素还真一口气憋在胸口,久久不散。
“叫人,叹为观止!”
眼见自家压箱底的手段没有生效,反倒是叫人轻易破去,澹台晟的脸色一变再变。
而更叫他骇然的是,在这般僵持苦斗当中,他竟能察觉到此子对于飞剑的掌控越发纯熟。
甚至于,其人身上居然还徐徐升腾起一股凛然杀蕴,仿佛时刻都要同那柄滑不溜丢的飞剑相合,一剑斩下自己的大好头颅!
“这小儿…居然在拿我炼法?”
澹台晟心头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了上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形形色色的炁炼术也没少见?
可像此般,在眼下这种棋差一招便要殒命的斗法当中,还能拿生死敌人演法,更有精进的,却是头一遭!
“此人,难不成是什么怪物变作人身?”
澹台晟心头的惊愕惧色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而在这般情绪左右之下,先前那种誓要杀此人的恨意,却也是渐渐消散。
心念电闪,澹台晟张口再度吐出一口精血,催着三十三颗水元珠倾力往前一砸。
旋而真炁往整个人身上一裹,整个人便是拔地而起,遁入空中。
眨眼的功夫,便是要没入云层当中。
“不好!”
旁观斗法的素还真面色一急。
今日若是叫澹台晟走脱,日后必成祸害!
正当她不顾伤势,咬牙运转一身残余真炁,要将此人留下之时。
便见一道火色的剑光已然先她一步飞天而上。
“着!“
第151章 青州旧债,血偿于此
高空之上,折柳裹着一线火色破入云层。
几乎是同一息的功夫,便听得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云中炸响。
素还真猛地抬头。
便见云层翻涌处,两条染血的断肢先后坠落。
紧跟着。
剑光在云中再度一闪。
便有道染血的身影从那片翻涌的云层当中直直跌落下来。
碧色玄光已然崩碎殆尽,再也不见先前那般声势浩大的光海护持。
只余一缕残破到了极点的灵光还在周身苟延残喘般地明灭着,可也只是叫那坠落的速度稍缓了几分而已。
砰——
身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断崖的岩面上。
碎石崩飞,尘土扬起。
摔落的凹陷处,澹台晟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双臂齐齐断去,肩头处的创口翻涌着触目惊心的鲜红。
浑身上下筋骨寸折,那件玄青色的宽袍更是被血浸透了大半,贴在扭曲变形的躯壳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一口接一口的血沫从口鼻间涌出。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却仍旧睁着。
浑浊、赤红,却还带着一丝顽固到了极点的凶光。
如同一头被猎人射穿了四肢的老狼,倒在血泊之中,犹然不肯闭眼。
素还真怔怔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耀武扬威、势要取自家性命的人,不过转眼的功夫,便成了地上一具残破不堪的血肉之躯。
眼下里,心头自是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一口先前被澹台晟追得快要喘不过来的浊气,在这一刻终于是彻彻底底地吐了出来。
只是这份快意尚不及回味几分,视线落在了正从林间缓步走来的陈舟身上。
素还真的神情,便也随之变了。
方才斗法正酣之际,她只顾着惊骇于陈舟的手段,不曾腾出心思去多想旁的。
可眼下尘埃落定,许多先前来不及细想的念头便也一一浮了上来。
“玄舟道友一身修为精进之速,简直骇人听闻。“
素还真心底暗暗思忖。
半年之前,此人方才炼成真炁。
而眼下里,便已是凝就了玄光。
“怪道能修成那玄都法。“
“此般人物若非有大机缘傍身,便是那万中无一的绝顶天资了。“
念头一转,素还真目光又落在了地上那具残躯上面。
陈舟出手的狠辣果决,亦也叫她心底微微一凛。
说杀便杀,不留半分余地。
先前她只以为陈舟是恰逢其会,撞见了自己遭遇险境,这才出手相助。
可眼下回过味来,便觉恐怕不是如此简单了。
她素还真同此人不过仅仅两面之缘。
纵是先前谈得多有投契,却也算不得多深的交情。
旁人缘何要为了她去同澹台晟死斗?
这当中,怕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纠葛在。
且不说旁的。
先前澹台晟两个儿子便死在此人手里。
眼下这做父亲的,也落到了此般田地。
灭门之仇,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种种念头翻涌了一遭,素还真面上的神色便也复杂了许多。
快意之外,更添了几分审慎。
陈舟已然走到了近前。
面上不见什么杀伐之后的快意,只是神色平平。
素还真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暗暗嘀咕了一声,旋即苦笑着拱手。
“多谢道友施以援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