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他在练毁了数个之后,特意从守拙道人炼丹剩下来的枣木挑选而出,制作成型。
枣木质地坚硬,纹理细密,寻常刀斧都难以劈开。
可眼下在他五成内息的指劲下,却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三道指痕深入木中足有两寸,若是再用力些,怕是能直接将那木人桩的脑袋拧下来。
而这,还只用了一半的实力。
若是全力出手,一掌捏碎都不在话下。
“六重……”
守拙道人放下茶盏,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
有惊讶,有感慨,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贫道看走眼了。”
老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练武奇才。”
陈舟垂首不语。
他知道自己这进境确实快得离谱。
寻常人修炼玄元功,从一重到六重,少说也要七八年的苦功。
资质差些的,十几二十年都未必能做到。
可他只用了三个月。
这其中固然有古井机缘的加持,可天赋才是关键。
自从纳入武骨天成天赋之后,他便明显感觉到练功时的阻碍一扫而空。
每一重境界的突破,都是水到渠成,根本就不需要做太多的努力。
这般进境,便是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守拙道人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淡的晚霞,目光悠远。
此时夕阳已然沉入山后,天边只余一抹淡淡的红。
而远处的永安城中,万家灯火燃起。
点点灯光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那座雄城装点得如同一片星海。
今日是天子六十寿辰。
便是寻常百姓家中,也会点上几盏灯,沾一沾天家的喜气。
更遑论那些王公贵族、高门大户。
怕是早已张灯结彩,笙歌燕舞。
守拙道人望着那片灯火,喃喃自语:
“要是早些时候让贫道遇见你就好了……”
声音极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陈舟没有听清,抬头望去。
“道长,您说什么?”
守拙道人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
老道的神色在暮光中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昔。
却又似乎多了几分…释然?
“没什么。”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老道的目光再度落在陈舟身上。
这一次,他看了许久。
久到陈舟都有些不自在了。
“陈小子。”
守拙道人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
“贫道要死了。”
第22章 登楼,命自殊途
“贫道要死了。”
这五个字落在耳中,陈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愣在原地,手中茶盏微微一晃,险些倾洒。
事实上,这段时日以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守拙道人的身体每况愈下。
老道的步子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弱,偶尔炼上一炉丹,便要在床上躺上三五日才能缓过劲来。
可陈舟只当是年纪到了,精神不振。
毕竟守拙道人瞧着便是古稀之年,便是寻常老人活到这岁数,也该是风烛残年。
却不曾想,竟是这般…直接。
“道长……”
陈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安慰的话?
他说不出口。
守拙道人待他不薄。
这一年来,教他炼丹,指点他功法,默许他翻阅藏书,甚至在玄真公主面前为他正名。
若说没有半点情分,那是假话。
眼下听闻老道大限将至,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生死有命,贫道早就看开了。”
老道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眼下能活到这把年纪,已是侥天之幸。”
“比起那些死在宫里的同僚,贫道算是有福的了。”
陈舟沉默片刻,斟酌了下措辞,小心问道:
“道长,您这是因为…胎息的缘故?”
守拙道人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诧异,旋即又化作了一抹赞许。
“你倒是看得明白。”
老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胎息这东西,说是武道巅峰,仙道之始。”
“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我等凡夫之躯所能达到的极限罢了。”
“每用一次,便要消耗一分精元。”
“年轻的时候还好,养一养便能恢复。”
“可到了贫道这把年纪……”
老道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舟默然。
他早就隐隐察觉到胎息并非没有代价,却不曾想竟是这般沉重。
那如此一来,用胎息炼丹,岂不是在透支寿命?
难怪守拙道人一个堂堂先天高手,苍老得如此之快。
每炼一炉丹,便是在燃烧自己的生机。
一年七八炉下来,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行了,不说这些。”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从矮几旁站起身来。
“跟贫道来。”
老道转身向内走去,脚步缓慢,身形摇晃。
陈舟连忙起身跟上。
……
二楼的内侧,是一道通往上层的楼梯。
守拙道人当先而上,陈舟紧随其后。
“这二楼的藏书,多是些道家典籍。”
老道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
“道德、南华、黄庭、清静…凡是世间流传的道藏,此处大多都有收录。”
“你若有心,日后可以慢慢翻阅。”
陈舟点头应下,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二楼的书架比一楼更为密集,架上的书册也更为古旧。
有些封皮已然泛黄发脆,看着便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两人穿过书架,来到三楼。
三楼的格局与二楼相仿,同样是四壁书架。
只是书册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空出来的地方也更大。
“三楼所藏,就是些武学典籍。”
守拙道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内功心法、拳脚兵刃、轻功身法、暗器下毒……林林总总,约莫有百余部。”
“其中大半都是贫道这前半生四处搜罗而来,也有些是宫中旧藏。”
“你那玄元功,原本也在此处。是贫道早年发现后,觉得不错,便抄录了一份放去了三清阁。”
陈舟心头一动。
原来玄元功的出处,竟是在这里。
难怪守拙道人能随口道出其所在,原来根本就是他放过去的。
四楼、五楼、六楼……
两人一路向上,每一层的藏书都在递减。
可书册的品相却越来越好,封皮上的字迹也越来越陌生。
有些甚至不是寻常的文字,而是一些古怪的符号与图案。
陈舟虽然看不懂,却也能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