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院外一片静默。
徐无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缓缓转头,目光在万宪与陈舟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面上流露出几分极为明显的疑惑。
这……
又是唱的哪一出?
吕真阳的面色亦是微微一恼,暗暗朝着万宪的方向瞪了一眼。
这厮……
先前他虽让万宪寻个理由试一试这位道友的底,可万宪这般开口便是一通恶言,不仅把事情往死里得罪,更是让他也跟着难堪。
不过既然话已至此,他也不好插嘴。
只能任由事情先这般发展下去,再见机行事。
郑如玉却是上前一步,先朝陈舟微微一福。
“玄舟道友。”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喜悦。
“恭喜道友顺利筑就上乘道基,往后一路,前程似锦。”
陈舟朝她拱了拱手。
“承郑道友吉言。”
郑如玉这才直起身来,转头朝着吕真阳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道友容我引荐一下。”
“这位是我万象山的吕师兄,吕真阳。”
“师兄他先前听闻道友身具上品火行真煞,便匆匆赶来,想同道友交换一番。”
“只不过——”
她的目光在吕真阳那一张黑得发沉的脸上略一停留。
“眼下看来,此事怕是要落空了。”
话音落下,院外空地上的气氛愈发凝滞。
陈舟立在院门之前,听着这一番阴阳怪气。
心下便也明白了。
先前在青鹿崖那两位面前没有掩饰自家真煞品质之时,他便隐约感觉会有些许麻烦找上门来。
只是彼时一心想到自家筑基将成,若是不来便罢。
来了,正当作为自己的试金石,一试道法锋芒。
只是没曾想到,眼下引来的竟是郑如玉的这位师兄。
一时间,他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静默片刻。
陈舟心念一转,面上的笑意便也淡了淡。
他自家此番筑基意料之外地顺遂,那一缕昭华汰金真煞最终也不过用去了七成左右。照夜灯的灯芯之内,眼下尚有将近三成的余煞未曾使用。
若是此人当真有心交换,以上乘天罡的消息作价,些许外物罢了,倒也无足轻重。
况且看在郑如玉的面子上,此番他也不欲同这位吕师兄过分交恶。
念头一定,陈舟朝着吕真阳微微拱了拱手。
“吕道友。”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所获真煞,确是昭华汰金一缕。”
“此煞乃日中天光经云雾灵机洗濯而成,属火属光,本质为上品。”
“眼下在下合煞筑基之后,尚余三成未曾动用。”
“道友若是当真有心,便请将你所知晓的天罡消息说与在下听。若是合适,便做交换。”
话音方落。
还未等吕真阳开口,那一边的万宪便已然是按捺不住了。
“小贼!”
他厉喝一声,步子又朝前踏出了半步。
“你偷盗在先,擅用为后,眼下居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试问天下间,又哪有拿着主人的东西同主人交换的道理?”
“况且此物关乎吕师兄未来道途,又岂是你轻飘飘一句交换便能带过的!”
话音里的火气几乎便要将整座院子都点燃。
郑如玉眉梢一挑,当即站了出来。
“你本事不济,取不得真煞,难道还要怪到陈道友头上?”
隐约里,她也猜到此人怕是和玄舟道友有些自家所不知的纠葛。
但那又如何?
灵材真煞生于天野,虽说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可断然无有先见到但本事不济却仍旧死死霸占的道理。
玄舟道友眼下既然能常人所不能,那便说明他本事高超,若是换了她来,定是心服口服的。
“郑道友。”
陈舟却是在这时开了口,伸手轻轻按在了郑如玉的肩上。
郑如玉一怔,转头看向他。
陈舟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却是转向了万宪的方向。
“道友。”
他的语气仍旧平和。
“若是一切如你所言,那事已至此,怕是无法挽回了。”
“只是事实怕也非你所言,不如…你看可还有回转余地?”
话音落下。
万宪的眉梢便是微微一扬。
他原本见陈舟方才那般说话,心头还有几分不安。
可此刻见他这般示弱言语,登时便是心头一震,直以为陈舟怕了吕真阳的身份。
“回转?”
“阻道之仇,岂能轻饶?”
“眼下趁着真煞尚未完全同你的道基相合,你自家剥离出来,还与我吕师兄。”
“如此一来,还能饶你一命。”
院外一片寂静。
徐无疾站在一旁,原本那一份疑惑此刻已然彻底化作了凝重。
他是磐石渡的坊主,本不该在这等江湖恩怨里多置喙什么。可眼下这番场面已然是大大越过了坊市的规矩。
吕真阳的面色亦是沉了几分。
他原本想的是让万宪试探一番此人的底细,可这厮却是直接将话头逼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心头暗自一恼,可事已至此,再插手非但无法挽回,只能叫人看轻了自己。
况且……
吕真阳微不可查的扫了眼四周天阙,并未有想象中异象发生,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瞪了郑如玉一眼。
什么玄都候选,不过道外散修的攀附之语罢了,竟是差点叫他唬住。
不然,怎不见玄都洞天大开接引之门,引领新修?
陈舟立在原地,面色如水。
听完万宪这一番话,他的唇角竟是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我若是不愿呢?”
万宪冷笑一声。
“那便是你死我活。”
话音落下。
陈舟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
他朝万宪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极为奇异的诚恳。
“道友果然性情中人,那便请了。”
第175章 弟子陈舟,叩请入门
万宪听见陈舟这一声“请了”,眉梢微微一挑。
原本心头还存着几分忧虑,毕竟对方是上乘道基刚成的人物,纵使方成未稳,可这般身份即便是落到万象山的吕真阳身上,他也不得不掂量几分。
换做他万宪,就更是要慎重了。
原本他只是想装装样子,借着吕师兄威势,再趁其方成筑基、法力根基未稳的关头,逼对方自行剥离真煞便是。
可见陈舟毫不迟疑地应了一声“好”字,更不等自家开口便先下了战书——
心头那一分犹疑便是瞬间烟消。
既是此人自己寻死,便怪不得他了。
“既如此!”
万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右手已然朝着腰间的储物袋按了过去。
“嗯?”
徐无疾的面色骤然一凝。
他原本立在陈舟身侧,一直未曾插话。
可见眼下这两人一言不合便要当场动手,身为坊主,他那份职责便不容再静观。
袖袍一挥,就见一道极为温润的灵光自其袖中悄然而出,朝着院外的那片空地骤然铺展而去。
徐无疾整个人也随之往后退了数丈。
“二位稍安。”
空地之上,一层极淡的青色光幕随着那一缕灵光的铺陈,从四周徐徐立了起来。光幕初时若有若无,可不过数息的光景,便已然彻底将那片空地与外界隔作了两处。
陈舟、万宪二人俱在光幕之内。
而徐无疾、郑如玉、吕真阳三人,则被尽数隔在了光幕之外。
“此间乃是往来修士落脚养息之地,不便斗法。二位若真是要分个高下,便由老朽代为布一场斗法之地。”
“胜负生死,皆由二位自便。”
他并未说什么点到为止的客套话。
毕竟眼下这位万姓修士一开口便要人自毁根基、剥煞相还,如此结下的仇怨又岂是一句适可而止便能善了的?
此等时候说什么手下留情,非但是白费口舌,更也会得罪双方。
既是斗法,便让二人斗个明白。
场外诸事,自有他徐某人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