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298章

  黑痣修士抬头。

  “往后山去了?”

  “去了。”

  矮胖男子脸上笑意更深。

  “看吧,玄都来的又如何?忍了几日,还不是要动。”

  黑痣修士却没有笑。

  他将手中的骨牌放下,眉间多了些思量。

  “他闭门三日,未必是在忍。”

  矮胖男子哼了一声。

  “不是在忍耐,难不成还在屋里绣花?”

  沙娘坐在一旁,正在将药草一根根拣开。

  听到这里,她停下手。

  “我倒宁愿他是在绣花。”

  矮胖男子皱眉看她。

  “你什么意思?”

  沙娘抬起头,看向雨雾深处。

  “一个刚来山寨、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便敢杀孙三灵猴的人,闭门三日之后出门,能是什么好事?”

  “我想,他怕是已经做好完全准备了。”

  闻声,矮胖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黑痣修士沉声,提出建议:

  “要不要去看?”

  沙娘白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敢贸然靠近?”

  棚中一时无声。

  矮胖男子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有立刻起身。

  沙娘低头继续拣药草,声音压得很低。

  “都等到这个时候,那就继续等等吧,说不定便会出现其他的转机呢。”

  ……

  陈舟出了寨门,独自入山。

  雨后的山路更湿,苔藓覆在石上,稍不留神便要滑倒。林中雾气较前几日更重,枝叶上积着水,偶尔被风一吹,便如一场小雨落下。

  陈舟行得不快,但也没有停下来躲避的意思。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林木渐疏,那一片空地便又出现在眼前。

  古树仍立在空地中央。

  枝叶繁茂如盖,红绸无数,被雨水打湿后垂在枝间,像是一条条沉默的舌头。

  树根处香灰被雨水浸开,灰水沿着泥地缓缓流出,夹着鸡毛、碎骨、铜钱,显得愈发狼藉。

  陈舟在远处停下,徐徐观望。

  不过今日既是来动手,便不必再如先前那般处处收着。

  他抬手一摄,树上一缕气机便被牵了过来。

  那气机入得掌心,灰白、青黑、暗红三色交错,内里似有许多人声低低絮语。

  陈舟指尖浮出一点太素元光。

  元光映照之下,那缕气机渐渐显出本相,入得眼中。

  “果然如我所想,如书所言。”

  此物并非是什么有着健全灵智之物,只是无数年的香火愿念、孩童求生本能、草木灵性以及地气潮湿晦气聚在一处,生出了一团似醒非醒的灵。

  这等存在,没有真正的善恶,也不知进退。

  有明确神志者,或可谈,或可惧,或可诱。

  而这树奶奶却不同,它只依本能行事。

  护住,留下,收取。

  谁动它所收之物,它便要以爪牙去撕咬。

  如此之物,反倒比那些有智慧的生灵更加难缠。

  山林之中,老树夺光,藤蔓绞木,草根争土,本无谁对谁错。

  能活下来的,便活;被绞死的,便死。

  眼前这树奶奶的智慧,便也仅限于这一层了。

  陈舟看了片刻,掌中元光一敛。

  不够这样也好,自家又不是来同它讲道理的。

  无理可讲,便少一分负担。

  陈舟走入空地,将那些东西从储物法器中一一取出,摆在被雨水打湿的草地上。

  草蚱蜢已干得发脆。

  红绳结被雨雾一浸,颜色微深。

  蛇蜕护身牌夹在两片薄木之间,边缘有孩子指甲抠出的痕迹。

  布缝小虎歪着头,虎眼一大一小,看着有些可笑。

  这些东西都极寻常。

  可每一样上面,都系着一缕不同寻常气机。

  陈舟念起法力,指尖元光分化做一缕一缕丝线落在那些小物之上。

  它们先是勾连住小物中那些孩童的残留气息,旋即以此为引顺着那气息往远处探去。

  很快,古树枝头那些红绸便无风一动。

  一条上面写着阿福的红绸轻轻扬起,陈舟身前的竹哨随之一颤。

  接下来是虎头,对应那只布缝的小虎……

  一件一件,一名一名。

  这是个极其细致的活,好在陈舟有足够的耐心。

  他以元光为纽带,将孩童小物与树上红绸间的牵连勾住。

  随后又依【拟形代物避灾小解】上所载,以名、气、物三者相合,使那些小物先成一重可承灾的空壳。

  古树似察觉到了不对,枝叶忽然摇晃起来。

  明明四周无风,树冠却发出一阵低沉沙响。

  树影随之压下,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红绸一条条扬起,像是无数暗红舌头从枝叶间伸出。

  同时间,树根自泥土下缓缓翻起,带出湿泥与腐叶。香灰被掀开,其中埋着的骨片、铜钱、旧铃纷纷滚落。

  骤地,陈舟耳畔响起许多声音。

  孩子在病中哭。

  妇人跪地求告。

  老人一遍遍念着旧名。

  “树奶奶保我家娃儿。”

  “收了名,便是一家。”

  “别走,别走。”

  “活下来,活下来。”

  这些声音并非是什么神通术法,而是一位位有所求者心头最深处渴求的执念,留在此地变成具象。

  寻常修士猝然受此冲击,心神难免被扰,只是陈舟并不在此列当中。

  “受你恩的,那些你积年累月的贡物早已够还,眼下你要取更多的,那便是不许了。”

  陈舟开口,声音不高。

  古树无声,自然是听不懂他所言。

  下一瞬,树影猛地一沉。

  二十一条红绸齐齐绷直,似要将那些牵连重新拉回孩童身上。

  陈舟指尖元光一亮,法力化作一把无形剪刀,将草编蚱蜢与枝上红绸间的细线剪断。

  啪。

  草蚱蜢当场焦黑,像是被无形火燎过。

  雾泽山寨中,一个正在门槛边玩泥的女孩忽然一怔,随后打了个寒颤。

  她阿娘正蹲在一旁剖鱼,见状回头。

  “怎么了?”

  女孩茫然地摸了摸胸口。

  “冷了一下。”

  话刚说完,那股冷意便散了。

  她低头看了看水里的倒影,又看了看院外雨雾,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却也只是片刻悲伤。

  很快,她又被旁边孩子喊走。

  山中。

  陈舟第二指落下,竹哨无声裂开。

  寨中一个瘦小男孩正趴在木楼栏杆上看雨,忽然打了个喷嚏,像是梦里惊醒一般。他阿婆骂了一声,让他滚回屋里穿衣。

  男孩揉揉鼻子,倒也没觉得哪里不适。

  寨中陆续有孩子惊醒、发冷、哭泣。

  有的正在睡午觉,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有的坐在火塘边,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

  有的只是愣愣看着门外,像是丢了什么极熟悉的东西。

  大人们先是惊慌,很快又发现孩子并无伤病。

  只是哭一会儿,冷一阵,便渐渐安静。

  若是有懂法的人想到那日陈舟换走的物件,再结合山寨里许多孩童的变故,定然会发现些什么。

  可是那样的人物并不会着眼于这样的小事。

  山中,古树的反扑越来越重。

  红绸几乎尽数扬起,枝叶沙沙作响,树根从地下翻出,像一条条老蛇朝陈舟所在处蔓延。

  陈舟端坐不动。

  元光交织成网,将树中那一点浑浊灵性暂时定住。

  它没有神智,却有本能。

  一见孩童气机被逐一抽离,便在冥冥中察觉到了危险,开始试图抽去那些和它有所关联之人的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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