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入了炎炎洞。
洞内火气仍旧很盛，只是比起记忆当中，多了些杂乱。
陈舟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苗九龄这些日子的确被搅得不轻。
苗九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有些挂不住，挥袖将案上杂物收起。
“近日心气不顺，洞府里乱了些。”
陈舟在石案旁坐下。
“倘若我被这般一个筑基修士日日堵门，怕也是难得清静的。”
苗九龄听得这话，忍不住叹了一声。
“可不是么。”
“这狗东西，也不敢真动手，就守在外面恶心人。”
他说着，又取出茶盏，倒了两杯茶。
茶水不算清亮。
苗九龄低头一看，自己也有些嫌弃。
“道友将就些，近日没心思收拾这些东西。”
陈舟也不嫌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无妨。”
苗九龄见他神色如常，便笑了起来。
“道友还是从前那般，不挑这些。”
他坐到对面，看着陈舟，眼中仍有几分掩不住的惊异。
“只是我实在没想到，两年未见，道友竟已到了这等地步。”
“方才那一剑，连邱如海都接不住。”
陈舟见他惊奇，便是笑笑。
说实话，他对自己修行的进度也是感到有几分满意。
当然了其中也逃脱不了自家神通的相助，和许无衣的教导。
只是这些，便不方便和苗九龄说了。
“他虽然筑基，但我也不差。”
“你知道的，飞剑一道，最擅杀伐，我也是占据了些许优势罢了。”
陈舟一语带过，并没有提及自己拜入玄都的事情。
“哈哈哈！”
苗九龄听得畅怀大笑，这些时日可憋坏他的。
眼下难得有人替自己出了气，自然是要好好开心一番的。
只是，想到邱如海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便又难免有几分担忧，生出几分愧色。
“道友方才归来，便叫你卷入了这般事情当中，我实在心中有愧。”
陈舟并不把邱如海放在心上，只是当着苗九龄的面，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道友说的这是什么话？”
“难道若是我遇难了，你会袖手旁观不曾？”
“那邱如海若就此罢手便罢了，可他若还要纠缠，便不是削发这么简单了。”
苗九龄听得心头一凛。
这话从陈舟口中说来波澜不兴，可落入他的耳中，却是比方才邱如海那些装腔作势的言语更叫人心悸万分。
他看着陈舟年轻的面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玄舟道友这些年所见的天地，恐怕早已不是龙蛇山这一亩三分地所能够容得下的了。
难怪方才邱如海自称本座时，他神色那般古怪。
苗九龄想到这里，心情反倒畅快几分。
“活该。”
“让那狗东西也知道知道，龙蛇山外还有天。”
说完这句，两人都笑了笑。
炎炎洞中气氛这才真正松下来。
陈舟想起另一位旧人，便问道：
“柳长庚近来可有消息？”
提起柳长庚，苗九龄眼神顿时一亮。
“有。”
“而且是好消息。”
他将茶盏往旁边一推，声音也精神了些。
“半年前，柳兄传信回来，说他已经入了天河。”
陈舟目光闪动，居然真的让柳长庚做到了。
苗九龄见他奇异的样子，便也是迫不及待的分享道：
“他当年离开龙蛇山，不就是为了争那传人之位么。”
“那地方竞争何其激烈，听说天下各处不知多少剑修都往那里去。”
“可柳兄硬是一路过关斩将，杀了出来，拜入山门，成为九道传人！”
说到九道传人四字时，苗九龄语气里有遮不住的艳羡。
陈舟也露出不加掩饰的笑意。
他对于柳长庚在剑道上的才情是有所了解的，只是未曾想到，他居然能在天下剑修云集的考验中，一举杀出重围。
“柳兄得偿所愿了。”
“是啊。”
苗九龄点头，脸上也带着笑。
“当年我还觉得，他此去未必能成，估计要蹉跎一段岁月。”
“可如今看来，却是看走了眼。”
“我这等守着丹炉过日子的散修，如何能比得上堂堂九道门人。”
陈舟闻言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如此轻看自己。
“道友当年给我的炼丹心得，却是受益良多。”
苗九龄则是浑不在意。
“那算什么。”
“比起玄舟道兄你眼下的成就，不值一提罢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还是多了几分高兴。
人情被旧友记着，总归不是坏事。
说着，似也是想到了什么，苗九龄又道：
“柳兄信中还邀我过去。”
“哦，是去天河？”
陈舟讶异一下，难道柳长庚浑的如此之好，都能提携旧有了？
便见苗九龄摇了摇头。
“非是天河，而是去天河所在的天悬州。”
“柳道友说那里斗剑成风，剑修多，丹师少。”
“若我愿去的话，到那里开上一处丹坊，专门炼制疗伤的丹药，绝对比守在龙蛇山里有前途。”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洞中丹炉，神色稍有迟疑，随后又很快定住。
“说实话，先前我是有些舍不得离开此地的，毕竟眼下这洞府是我一点点置办起来，家当不少。”
“再加上龙蛇山待得久了，总觉得离开之后，未必还能有这么安稳的地方。”
说着，他朝陈舟有些生涩笑了笑。
“可眼下看来，所谓安稳，也未必真安稳。”
陈舟若有所思。
看来先前邱如海的事情，给了这位同道很大的压力。
“这么说，道友是想去闯一闯了？”
苗九龄这次没有绕弯子。
“正是如此！”
“今日之前还有些犹豫。”
“今日之后，倒是想明白了。”
“龙蛇山能留一时，却未必能留一世。”
“我若一直守着炎炎洞，今日道兄你打跑了邱如海，明日说不定就再来一个王如海、张如海……既然如此，何不出去拼上一把？”
“更何况，我今年不过方过四十，未尝没有筑基的机会！”
陈舟闻言悄悄看了苗九龄一眼，心头有些怪异。
他居然才方四十的年龄？
可看上去，都快有五六十的苍老样子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陈舟暗暗道了一句，便正色回他：
“这对道友你而言，未尝不是一条好路。”
“况且柳兄既已成九道传人，有他看护着，却是要比你在这里单打独斗安全得多。”
苗九龄听他也这般说，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便散了许多。
“那便走！”
他说得干脆。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卖掉。”
“炎炎洞这些东西，虽有些舍不得，可到底是死物。”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
“说不准去了天悬州，还能借柳兄的光，让我也窥见一番九道上宗的风采。”
陈舟见他做下决定，也为他感到喜悦。
“不过，以柳兄性子，恐怕是不会让你闲着。”
苗九龄闻言一愣，随即大笑。
“这倒是。”
“他若真把我叫过去，多半不是让我享福。”
“那边剑修斗起来没完没了，丹药消耗只怕也不会少。”
洞中笑声散开，先前因邱如海带来的郁气，终于淡了许多。
苗九龄笑过之后，才又想起陈舟此番回来未必只是为了叙旧。
他端正了神色，问道：
“对了，玄舟道友此番回龙蛇山，可是有什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