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得水待在镜面里,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这位长生道人看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视线就像能穿透一样,感觉自己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了。
“堂堂元神真君,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丘得水脸色微变,有种被人揭开老底的尴尬。
“前辈慧眼如炬,不过这事说来就长了。”
长生道人来了些兴趣。
“那你就从头说起,贫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丘得水顿时僵住。
陈舟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差点没有笑出来。
丘得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还笑,还不是你把贫道卖出来的。
陈舟只当没看见,退后半步,安静看着这一人一镜说话。
只是心里升起好大的惊奇,他知道丘得水不简单,毕竟能上那异人志的人物,肯定非同寻常。
但万万没想到,尽管已经十分高估他了,可还是小瞧了。
“居然是元神真君?!”
而丘得水没办法,只能开始讲述起自己倒霉的经历。
当然了,过程里自然少不了艺术加工,抹去自己一些并不光彩的黑历史。
长生道人也没兴趣去分辨里面的真伪,他似乎真的只像是在听一个故事。
时不时同丘得水探讨一下,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陈舟在旁边听着,也不由得感觉老丘说话还是那样,实在是实话不多。
他是元神真人这事,自己信。
可听听他方才说的都是些什么?
什么为了红颜冲冠一怒,杀上天外大乘教所在的天域,战尽佛陀,只为了复活道侣……
这种故事,怎么听都像是坊市客栈里说书人口中老套包浆的故事。
正听着呢,陈舟识海中那册异人志忽然有了动静。
青黑色薄册自行翻开,原本记着丘得水的那一页,此刻居然清晰了几分。
上面的字迹比先前更清晰,也多出几行从未见过的注解。
【壶中客,又名丘得水。
……
其弱在贪,其缺在怯。
遇宝则心乱,遇险则先退。若以宝诱之,可使其入局;若以死迫之,十有八九先卖旁人。
灵镜为根,诸身为枝。镜不碎,神难灭;镜若被封,诸身皆困。畏炼神真火,忌照魄明光,尤惧以名斩神之术。】
陈舟瞧着这些突然蹦出来的文字,原本皱起来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
原来这异人志是一本异人底细录啊!
旋即,看向丘得水附身的镜子便多了几分玩味的味道。
丘得水方才咽了口唾沫,表示自己的故事已经说得大差不差,没什么好讲的了,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看了陈舟一眼。
陈舟面色如常。
下一刻,异人志又翻了一页。
只是这一次翻开的并非之前就有的书页,而是从后面原本翻不开的地方翻开了一页。
纸面泛着一点淡金光,字迹却若隐若现,像隔着水雾。
【长生道人】
【桃源地仙,本名应长生……】
上面仅仅两行字迹,再往后便是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陈舟还想再看,那一页却自行合上,再无动静。
长生道人似乎若有所觉,忽然朝陈舟这边看了一眼。
陈舟心头微紧,面上却没有显露。
长生道人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八卦镜还给陈舟。
丘得水缩在镜面里,整个人长出了一口气,旋即像是升起了一半,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陈舟。
陈舟接过镜子,也不看这人,只是重新将其收回袖中。
长生道人看向陈舟,又看向素还真。
一番畅谈,他似乎十分满意,而能让他满意,自然是从来都不吝赐下机缘的。
“说说看,你们二人都想要什么?”
素还真眨了眨眼,似乎早就想好了。
“晚辈缺一件防身法器。”
她修青玄山道法,攻伐自有师门传承,遁法也不弱。
只是景国洞天一行后,她对于护身之物确实多了几分在意。修士行走在外,有些时候差一件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生死便完全不同了。
长生道人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
他说完,又看向陈舟。
陈舟心中念头飞快转了一圈。
法器,他暂时不缺,修行的灵材暂时也不缺。
阴符天杀剑箓虽有隐患,但却是一门罕见的妙法,眼下用不着换。
即便需要一些杀伐的术法,去玄都寻一寻也能解决,无需浪费在这里。
而眼下真正卡在他前方的,却是筑基之后,成就紫府所需的天罡气!
而且要适合太素元光。
这东西若是单靠自己慢慢寻找的话,不知要耗费去多少时间、心力。可长生道人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又听过无数外界的旧事,这点小小要求应该难不倒他吧?
如是想着,陈舟便上前一步,认真说道:
“晚辈想问一问,有没有适合我修行的上乘天罡气消息?”
第239章 长河,又一枚天杀剑箓
长生道人闻言,放下手中的册子,认真打量了陈舟几眼。
先前他同镜子里的丘得水交流,虽然看上去相谈甚欢,但目光一直都像在打量希奇物件,带着几分听故事的兴致。
可眼下看这陈舟,却没有那种随意了。
陈舟便也站在原地,任由他看。
毕竟在这等人物面前,遮掩也未必有什么用处。
况且他既然开口求天罡气消息,就不可能一边藏着自身根底,一边指望对方替他寻一门契合之物。
如此行径,和为难人没什么两样。
长生道人看了片刻,忽然笑道:
“以昭华汰金真煞筑基,练的还是太素元光法!”
“后辈的年轻人,果然一代比一代了不得喽,我们这些老东西可是不服老不行了。”
素还真站在一旁,眼中也闪过一点讶色。
她最初同玄舟道人照面时,便通过他的一身灵机波动猜测出出身玄都,也知道他手段不凡,却未曾想他竟是以昭华汰金这样的上上真煞筑基。
哪怕是她,有着师尊的帮衬之下,却也不过如此,甚至还弱了一头。
而玄都,她却是知晓向来没有这般说法的。
其内里门人所需的一切修行资粮,都需要靠自己去寻找,宗门并不会在此事上施以援手。
玄舟道人能靠自己得来此物,果然非同一般。
而更让素还真心中生出些细微波澜的,是陈舟先前特意提及陆明夷,却并未避开她。
这些话,哪怕只是从长生道人口中随意说出,也足够叫外人窥见许多根脚。
在修行界当中,一个修士的根脚便是他命门,轻易不会向外人透露的。
眼下陈舟愿意让她在旁边听着,这份信任着实让人感觉到几分异样。
陈舟自然不知道眼下素还真的想法,但他其实也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多。
之所以要特意挤兑走陆明夷,不过是不想暴露邱得水,进而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罢了,免得又多数一些麻烦。
而此刻他听着长生道人一口道出自己的底细,脸上没有多少惊奇。
眼前这位是活了不知多久的真仙人,若连自己一个小小筑基修士的根本都看不穿,那才是怪事。
长生道人又咦了一声,目光在陈舟身上停了停。
“你身上机缘倒是不少。”
“有好些,便是我看了都有些惊讶,来头不小。”
陈舟轻咳一声。
长生道人笑了笑,没再继续揭他的老底,只是摸了摸下巴。
“你这根基,寻常天罡气也能用,但也说不上有多合适。”
“既然以昭华汰金筑基,便不能只看它火行之表。若再寻一道火罡合上去,表面瞧着猛烈,内里反倒有些不合适,白白浪费了大好根基了。”
陈舟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得十分赞同。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昭华汰金,正是因为此煞不将道路局限在单一火行之中。
昭为光之显,华为光之盛,汰金为火中洗炼出的金华之质。
若日后成就紫府时,随手合一道火罡进去,看似罡煞相合,实则把道路走窄。
“罡煞相合,讲究阴阳互补,刚柔相济。”
“煞属阴浊,罡属阳清。”
长生道人似是说到兴处,摇头晃脑。
“你那昭华汰金真煞,火表光里,已经有了一个由火入光的根子。与之相合的天罡,便应该是继续这个路子。”
“而光这个东西,既在五行里,也在五行外。”
“照木则木生,照火则火盛,照金则金明,照水则水澈,照土则土厚。若拘在一行,反倒失了它的妙处。”
陈舟神色认真起来。
这一番道论别有见地,却是他之前不曾听过的。
长生道人说到这里,屈指轻轻敲了敲竹榻边缘。
“贫道想来想去,倒确有一道罡气同你正是合适,叫做太皓金罡。”
“太皓者,天光破晓。皓为白而明,昭为光之显,皓为光之极。至于金字,并非五行之金,而是金光、金华之金。”
“这道罡气,本质上同样是天光之罡。”
“至正无偏,煌煌照破。”
“它不专属五行哪一行,却又能与五行诸气相接。若你能以此罡合昭华汰金真煞,火表光里便算真正圆融。”
“往后紫府一开便是堂皇正道,若能寻来几道相合的神通铭刻,日后养出一颗上上品的金丹也是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