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素还真抬手一抖拂尘。
万千银丝飞掠长空,如银河倒卷,恰好拦住葛天青前路。
葛天青背后显露六臂神魔虚影,六只大手各结法印,直将漫天银丝抓在掌中。
“青玄山的道友?”
素还真莞尔。
“请了。”
话音未落,银丝间已有青气弥漫开来,烟云重重,转眼结成一方山水云阵,将二人身影一并吞没。
沈惊霜则持剑来到宁守一面前。
她没有急着拔剑,只侧首看向陈舟。
“道友,我等说好了要在此作过一场,你可莫要先败了就是。”
陈舟听她直言,也不由心头失笑。
这位天河的女修却是坦坦荡荡,毫不藏私。
宁守一见这两人旁若无人,饶是他素来脾气温润,此刻也有些被轻视的怒意上头,面色随之一动,冷厉开口:
“沈道友便这般笃定能胜我?”
“一试便知。”
沈惊霜回应他的唯有手中利剑。
锵!
剑锋出鞘,一道雪白剑光斩开云原。
宁守一袖袍鼓荡,太清之气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轮玄青宝轮挡在身前。
剑光同宝轮相击,顿有万千碎芒迸射,若星雨飞洒四方。
顷刻之间,四处战团各自成形。
金城、沧海在东面彼此冲荡,五雷与血气于西方纵横奔涌。南面青云阵中山水变幻,北侧剑气、宝轮铮铮交击。
一时间杀音裂耳,彩光漫天。
整片云原忽明忽暗,地面不住震颤,层层玉纹崩裂开来,又在青云谱伟力下迅速弥合。
比起这四处地界,陈舟所在的中心位置,反倒是显得十分平静起来。
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便可以高枕无忧。
吕道真一手握着葫芦,漫步上前立在他正前方,似笑非笑的直视陈舟。
顾怀星脚踩五色法云来到右侧,身后万法真符铺天盖地,直如满天星斗垂落人间。
左边则是玉宸真传纪凌虚。
眼下三人各自占据一方,虽非真正结盟,彼此间甚至还留有几分戒备,可眼下却不约而同地将陈舟当成了首要对手。
吕道真蛰伏十余年,凭着一身无双剑道天资,硬生生将家传火龙剑诀推陈出新,悟出赤龙剑诀,蓄势至今。
顾怀星练成万象森罗法体,前几日虽败过一次,却仍是万法楼这一代最出挑的人物。
纪凌虚更是玉宸近年声名鹊起的年轻剑修,一身紫气剑光精纯无比,观其气象,绝不比陆明夷、宁守一之流逊色多少。
三人同时压来,陈舟身外明光也被逼得微微震荡。
目光微凝间,视线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一人是旧日手下败将。
一人虽受家族所束,但心怀大志,磨剑十载,一朝出世便要展露锋芒。
另一人虽是初见,可单看身后那一匣紫气剑光,便知绝非弱手。
这三个人,倒也的确值得他认真应对。
嗡——
照夜灯自陈舟脑后升起。
灯焰摇曳,天一玄明神光照彻四方,三十六重禁制光晕如层层日轮向外舒展。
陈舟徐徐抬起右手,当空虚虚一抓。
太素元光在掌中聚散变幻,转眼凝成一柄澄澈长剑。
剑身明净,不染尘埃。
却有一股斩破诸法的锋锐真意缓缓弥散开来。
“三位。”
陈舟横剑于身前,眸光灼灼。
“请吧!”
……
梦中龙宫,列席云台。
斗战第三关开启之后,其余八路门户皆已渐渐沉寂下来。
无论是已经留名之人,还是中途败退者,此刻都不再继续挑战,只齐齐仰首向天看去。
云海上方,一幅巨大水幕横贯天穹。
周围金霞缭绕,霓虹作边,十二名持敕修士的一举一动皆在其中清晰显露。法力每有冲撞,幕上便有云波荡开,声音亦从高空传下,同青云谱内几乎一般无二。
四方列席处早已人影攒动,或有修士驾云升空,或有异类立在浮峰之巅,更有人邀来三五同伴,摆下矮案,取出灵果美酒,一边观战,一边高声谈论。
“好一场龙虎斗!”
“十二人俱是此代俊彦,今日不论谁胜,怕都要名传各方!”
“依我看,自然是玄舟道人胜算最大,此人已得道心、法力两榜第一,连顾怀星的法体都败在他手中。”
“怕也未必,其人强则强矣,但此番比斗又非单打独斗,更拼智慧。我看此人虽有力,却智不及,不懂合纵连横之策,平白招惹太多对手。眼下吕道真、顾怀星、纪凌虚三人同时找上他,便是双榜第一又如何?难道还能以一敌三不曾!。”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看得目眩神驰,只恨不能亲身进入云原,同那些俊彦一较高下。
也有人暗暗代入其中,思索自己若是面对纪凌虚满匣剑光、顾怀星万法洪流,又能支撑几招。
可思量未久,原本兴奋的神色便渐渐僵硬起来。
莫说三人齐至,怕是其中随意走出一个,也足以将他们轻易扫出青云谱。
而在列席云台上方,另有一片被水雾云光遮掩的华丽地界。
贝阙凌空,珠楼错落。
一条清澈水河环绕楼阁缓缓流淌,河中珊瑚成树,明珠作砂,五色游鱼时而跃出水面,吐出朵朵霞花。数重雾箔垂在窗前,檐下金铃随水风轻响,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数名龙女正聚在一座水榭当中。
她们有的额生玲珑小角,有的耳后覆有细密鳞片,俱是云裳雾鬓,环佩叮当。此刻围坐在一张珊瑚玉案前,素手托腮,一面观望水幕,一面低声说笑。
一名穿鹅黄宫裙的少女指了指周元。
“我瞧此人便不错。”
“体魄雄健,性情也爽利。”
旁边一名绿衣龙女立即笑道:
“你哪里是看中人家性情?”
“分明是见他气血旺盛,觉得日后生下的孩子也能壮实些!”
鹅黄衣裙的少女脸颊一红,伸手便去拧她。
水榭中顿时笑作一团。
又有人看向宁守一。
“太上那位也好,生得清俊,气度又沉静。”
“太上门人最是随性,你若嫁了过去,只怕守空房的时候比见人的时候还多。”
“那吕道真呢?”
“整日提着一个酒葫芦,不要。”
“顾怀星倒是俊俏。”
“前几日才叫人打得昏死过去,你若选了他,日后夫妻拌嘴,可得记着让他几分。”
这句话一出,周围笑声越发清脆。
若叫顾怀星听见,只怕还未真正出手,便要先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笑闹片刻,一名年岁最小的龙女忽然转过头去。
“舒窈姐姐。”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她顺着敖舒窈的目光看向水幕。
内里清光灿然,陈舟独自横剑,正被吕道真、顾怀星与纪凌虚三人围在当中。
那龙女眨了眨眼睛,忽然掩唇一笑。
“我知道了。”
“姐姐原来看中的是这位玄都出身的玄舟道人!”
附近几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怪不得那日你亲自出面止斗。”
“不止呢,我还听说舒窈亲手送了疗伤灵药,又一路将人引入内宫。”
“舒窈,你若真有心,等法会结束以后便去求龙君。以你的容貌、出身,难道还配不上一个筑基道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得敖舒窈玉面微红。
她原本想要解释,那日出面只是为了维护龙宫规矩,赠药、引路亦都是待客之礼。
可话到唇边,却又被她悄然咽了回去。
敖舒窈抬眸望向水幕。
前几日陈舟同顾怀星一战,她从头至尾都看在眼中。
今日再见,此人已经连压各道俊彦,成为道心、法力双榜第一。眼下面对三名同境强者,亦是横剑而立,不退半步。
这般人物,往后道路何其广大?
龙女二字在旁人听来或许尊贵,可对于真正一心求道之人而言,龙宫姻亲未必便能胜过大道前途。
想得如此,敖舒窈眸光微微一黯。
“如此人物……”
“又怎会愿意娶一名龙女?”
水榭中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先前那名鹅黄衣裙的少女张了张嘴,似想出言安慰。
恰在此时,水幕之中骤有龙吟响起。
赤霞、紫气与万法灵光同时暴涨,将陈舟身外三丈清光压得层层震荡。
几名龙女顾不得再说笑,纷纷仰首望去。
年岁最小的少女下意识抓住敖舒窈衣袖,似也为当中的陈舟捏了一把汗:
“姐姐。”
“他们三个一起出手,玄舟道人真能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