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
“也是几百岁的年纪了,不关心自家修行,反倒成日盯着这些小辈热闹。”
“你那枚金丹,可曾九转了?”
“日后如何度劫,元神脱胎,又可曾想好了如何避那劫数?”
青衡子原本还在轻轻摇晃的尾巴顿时一僵,一双碧绿竖瞳也不自觉向旁边偏去。
饶是以他当下的修为,面对到长辈问起功课修行,也是难免有些浑身不自在。
“有眉目了,有眉目了。”
青衡子含糊应付两句,赶忙将话头扯开。
“师叔先莫说我,你可知此次龙宫法会上,道心、法力、斗战三路,最后魁首落在谁人头上?”
李颂安看了眼膝头玉册,随口道:
“总不会是这陈舟吧。”
“正是陈师弟!”
青衡子蛇首一昂,当即说道:
“陈师弟力压九道诸多真传天骄,豪夺三路魁首,更得了个斗战胜的名号。”
“此事最近都传遍了,大家都在猜陈师弟是我玄都的密传门人……”
“三榜魁首?”
李颂安手上一抖。
嘶——
一根白须竟被他生生拔了下来。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心痛,反倒是开怀大笑起来。
“好,好,好!”
“不愧是我玄都门下的麒麟儿!”
青衡子瞧在眼中,心里腹诽,之前您老客不是这么说的。
李颂安抚须大笑道:
“若是道主知晓我玄都后辈这般争气,想来也定是十分欣慰的。”
听闻道主二字,青衡子目光一动。
“师叔,那一桩事情如何了?”
“道主此番亲自前去,可还顺利?”
院中松风忽然一静,李颂安脸上笑意略收,抬眸看向青衡子。
那一双原本总似睡不醒般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极为清明。
青衡子被他看得蛇身微紧,忙补充道:
“若是不便说,师叔便当贫道不曾问过。”
李颂安看了他片刻,忽又笑了起来。
“此事如今已经有了定论,过些时日便会公布,届时你们自然也就知晓。”
“不过眼下提前告诉你几句,也算不得是坏了规矩。”
青衡子一双竖瞳顿也亮了几分,蛇首朝前探去,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颂安没有卖关子,只抬手将飘落石案上的几根松针拂开,缓缓说道:
“那处秘地此番出世,声势浩大,除过我青孚之外,更是引得八天齐齐震动。”
“先是各方元神真君现身,随后便连道主这般已经成就真仙的人物,也有不少亲自赶了过去。”
“那等层次的人物平日难见一位,此番却为了同一桩事情齐聚。若真放开手脚争斗,所波及的又岂止一山一水?”
青衡子听到这里,不由屏住气息。
“如此说来,事情已有结果了?”
“自然。”
李颂安轻轻颔首。
“似道主那般的真仙是何等人物?又岂会因这些外物而同人动手!”
“故而此番秘地争执还是要落在你们小辈身上,争个高低,以此来划分归属。”
“不过倒是立了个规矩,不许金丹之上的出手,也算是稍稍限制了下。”
“如此……”
青衡子陷入沉思,却也不知在想个什么。
李颂安也不理,任由他兀自沉寂。
只是低头间视线又扫过陈舟的名字,思绪忽而一顿,想起了什么,凝眉出声:
“眼下这小子得了三路魁首,依照那条老龙财大气粗的性子,定然是给了不少好处。”
“既然龙宫都有所表示,我玄都身为陈小子的自家山门,如何能小气?”
“否则传扬出去,旁人还道堂堂玄都,连一座龙宫都比不过。”
“那才真正叫人笑话!”
青衡子从沉思中回神,略一琢磨,也是品到了李颂安的想法。
“那……师叔你的意思是?”
“紫府,紫府……”
李颂安用手指轻轻敲着玉册,口中轻声诵念。
炼炁修行一道,开辟紫府并非修行终点。
恰恰相反,这只是走向金丹的起始。
筑基之时,修士铸炼道基,打磨筋骨皮膜、法力灵台,使一身修行有处承载。
到了紫府,则需以内景统合形神,温养五脏,蕴生五气。
而五脏分列五行,各有所属。
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木气升发,火气昭明,土气中和,金气肃降,水气藏精。
五脏得养,五气方能各安其位,又在紫府之中彼此生发轮转。
只是修士采天地间五行灵机,大多禀于后天。
纵能凭功法与灵药徐徐洗炼,到底驳杂,想要以此承载神通、缔结金丹,非得耗去漫长光阴不可。
故而此境修行,最上乘的法子,便是寻得木、火、土、金、水五种先天五行之精,分别炼入五脏,返后天为先天。
五脏为炉,五气为篆,紫府为宫。
每一道先天五气,都可承载一门同自身根本相合的神通。
神通铭入五气,不再只是临敌施展的一门术法,而会随着修士呼吸吐纳、法力运转,渐渐化作自身道果的一部分。
待五气皆成,五道神通各安其位。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五行轮转而无滞碍,便可使五气自五脏上朝紫府,归于一元。
如此,便是五气朝元!
到了那一步,紫府方可称得圆满,也才真正有资格采炼真铅一类外药,镇住浮阳,定下丹胎,缔结一枚无漏金丹。
眼下陈舟所开辟的是上上紫府。
府地广大,神识清明,往后所能容纳、承载的神通自然也远胜寻常。
可也正因如此,若是温养五脏、孕育五气时所用资粮太差,反倒会拖累这一身根基。
李颂安沉吟片刻,心头便有了定论。
“老道曾记,门中库藏里尚存了一份先天五行之精,多年也不曾用出。”
“既然这小子如此争气,便将那份五行精许给他,助他修行罢。”
“先天五行精!”
青衡子闻声,此刻也心头惊奇,暗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家这抠门师叔端地好生大气!
他原以为李颂安至多拨些法钱、灵药,或是许陈舟去某处秘地修持一段时日。
哪里想到,这老道一开口,竟是一整套五行俱全的先天元精!
此等物事,任何一种单独拿到外界,都足以叫紫府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五种齐聚,更是有价无市。
青衡子当年为了凑齐这一套,可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
李颂安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怎么?”
“你若觉得不妥,那便换些寻常灵药?”
“妥,如何不妥!”
青衡子立刻回神,尾巴在石案上一拍。
“师叔慧眼识人,似陈师弟这般人才,合该用最好的资粮!”
李颂安呵呵笑了两声,也不同他计较。
松风再起。
玉册上那一层灿然紫光逐渐敛去,都录院重新恢复了往日清幽。
……
与此同时。
沧溟倒海度厄洞天内。
先前那般天穹将倾、四海陆沉的末劫景象已然消弭不见。
倒悬山峦的金宫当中,宴席重新摆开。
修行功成的陈舟与丘得水相对而坐。
他眼下紫府初开,虽已渡过最紧要的关隘,一身法力却还不曾彻底安稳。
呼吸吐纳之间,时而便有一层琉璃元光不受控制地从衣袍下透出,照得案上杯盏一片明灿。
不过却也都是些微小事,待到日后好生修持一番,自会尽数消弭。
倒是眼下里……
陈舟望向眼前的丘得水,心里升起几分算计。
“丘前辈,敢问这紫府一境……”
第281章 水劫剑箓,等候良久
“敢问这紫府一境修行,又是个何等章程?”
丘得水听得陆沉这般话语,顿也露出几分笑意。
同时心头更也感慨,难怪这小子如此年纪便能有这般修为在身。
这等一心修行的劲头,便是当天的他也有所不及。
“你小子,倒是会挑人问。”
丘得水白他一眼,言语间倒也并无不愉。
落魄了元神那也是元神,一路修行走来,见识在那里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