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岳见陈舟居然主动向自己示好,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主动上前一步,朝着陈舟拱手见礼。
“在下青螺岛姜氏,姜景岳。”
“先前见道友从五行洞中出来,心中有些好奇,冒昧跟来,还望道友莫怪。”
他心中虽对陈舟存着几分芥蒂,可眼下双方终究是头一次照面。
虽然陈舟是占了五行洞,可说实话,此人却也不曾得罪过他,毕竟五行洞也不是他姜家私有之物。
故而姜景岳自然不会一上来便冷言冷语,平白失了自家礼数。
“原来是姜道友当面。”
陈舟闻声,笑着还了一礼。
“在下玄舟,见过道友。”
“这青螺岛姜氏……”
心里念过这个名号,他心里却是没什么印象。
说到底,陈舟来到这海外的时日着实是算不得长。
除过东海龙宫与近来打过交道的几名修士外,余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屿、世家与宗门,于他而言多半都只是些偶尔听过的名字。
这青螺岛姜家究竟是何等实力,门中又有什么高修坐镇,更是一概不知。
不过眼下看姜景岳的气度,又见此人能够以紫府修士的身份前来拜访丘老道长,想来姜氏怎么也不会是什么寻常小族就是了。
“若是往后得了空闲,倒是可以同道友聊聊。”
陈舟心中暗暗盘算着,毕竟眼下看这情形,他一时半会儿怕是还离不开此地。
对于附近诸岛的势力多上一分了解,等到往后同人打起交道时,便能少上一分两眼一抹黑的麻烦。
当然,此事倒也不急在眼下。
陈舟收回心思,目光落向一旁的明白。
明白见两人彼此见过,便笑吟吟地接过话头。
“陈师兄,这位姜师兄此次登岛,除过拜见老爷之外,也想借五行洞一用。”
话音落下,他又不着痕迹地朝陈舟眨了眨眼。
陈舟将这点小动作看在眼中,念头一转,顿时明白了过来。
想来姜景岳早已为此事等了不少时日,只是丘老道长那边许是不曾在意这些小事,明白又见自己还在其中,估摸着便是一直拖着此人。
陈舟方才从洞中出来,自然知晓内里广大。
洞穴岔路众多,别说两个人,就是再多上几个,只要各自寻上一条支洞,彼此间也未必能够碰面。
他如今又要先去玄都一趟,短时间内用不上这处宝地,倒也犯不着平白占着地方,叫人一直等下去。
想到这里,陈舟便侧过身来,将身后通往五行洞的石路让开。
“五行洞内地方广阔,支路众多。”
“姜兄若是不嫌陈某先在其中修行了几日,眼下只管进去便是。”
姜景岳闻声,原本沉在心里的那点郁气顿时一散,眼中更是骤然亮起一抹喜色。
只是欢喜过后,便也升起几分狐疑。
这位唤做玄舟的修士到底也只是个岛上客人,他说愿意让出地方固然是好事。
可此处真正能够作主的,终究还是那位钓鲸客前辈,眼下的话则是那位小童。
若是没有明白点头,姜景岳便是心中再如何迫切,也不敢闯进去。
思绪转动间,视线便是不由地微微打量向明白。
明白见状,脸上笑意不由多了几分。
自家老爷何等人物,哪里真会将借用五行洞的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先前一直不曾准许姜景岳入洞,也不过是他从自家老爷对姜氏老祖的几句话里听出了些许不满,连带着对这两个登门的姜家后辈也有了几分看法罢了。
至于五行洞本身,从头到尾就没什么只能容纳一人的限制。
其内五行错乱,气机驳杂。
只要不挤在同一间石室里修行,谁也影响不了谁。
眼下既然陈舟主动开口,明白自然乐得卖自家师兄一个面子。
“陈师兄说得是。”
明白朝姜景岳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眼下陈师兄暂且不用五行洞,姜师兄尽可前往就是。”
“多谢陈道友,也多谢明白道友!”
姜景岳顿时喜不自禁,赶忙朝着两人一礼。
而这几日积蓄在心头的种种不满,此刻便如同被一阵清风吹过,转眼散去了大半。
先前他只当那位钓鲸客前辈不愿念及两家旧情,甚至连一处能够容纳多人的修行地也不肯借出,心中自然憋闷。
可眼下真正得到入洞的机会,再回头看去,这几日等待便又算不得什么了。
莫说只是多住了几日,便是再等上十天半月,又有何妨?
心念变化之间,姜景岳只觉眼前阴霾尽散,便是再看身前的陈舟也顺眼了许多。
明白将其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头失笑,终究是小门小派出身,小家子气了些。
姜景岳生怕到手的机缘丢失,当下就同两人告辞一声,顺着石路快步而去。
等其身影没入远处林木,明白与陈舟彼此看了一眼,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姜景岳先前如何,只一同沿着来路往山间住处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陈舟忽然想起了丘慎。
“对了,先前我进五行洞后,丘道友那边如何了?”
“丘师兄啊……”
明白一听到陈舟提起丘慎,脸上顿时多出几分促狭。
便那日丘老道长如何拿陈舟作为例子熟络丘慎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同他细细说了一遍。
“哈哈,陈师兄是不知道,老爷那一番训斥可是半点情面都不曾留。”
“眼下丘师兄多半还在闭门用功,等他出来以后,知晓此事因陈师兄而起,怕是少不得要来寻师兄讨个说法了。”
“哈哈哈!”
陈舟听得大笑起来。
“这可同我没有半点干系。”
“是他自家修行懈怠,叫老道长看不顺眼,如何还能怪到我头上?”
明白也跟着笑个不停。
两人一路说笑,不多时便回到了替陈舟安排的那处清净院落。
知晓他还要入玄都办事,明白也不留下打扰,只交待了一声有事尽管唤他,便提着竹篮自行离去。
陈舟目送他走远,入屋盘膝坐下。
心神一沉,便落向识海深处那道通往玄都的门户。
一点熟悉的清光自眼前铺展开来。
待四周景象重新凝实,他已是身处玄都洞天当中。
陈舟也没有在原地多作耽搁,辨清方向后,便径直去寻青衡子。
不多时,他便在都讲院外寻见了那道熟悉的青碧身影。
眼下的青衡子正盘在一方石栏上晒着天光,见陈舟远远走来,便晃了晃尾巴。
“陈师弟总算是舍得露面了。”
“便是师兄我想要见上师弟一回,也是当真是不易啊。”
陈舟听出他话里的打趣,脚步不停,面上也随之露出几分笑意。
“师弟如何比得上师兄?”
“师兄日日忙于修行,半刻不得清闲。师弟就算想来拜见,也怕扰了师兄用功。”
青衡子闻言,竖瞳朝他斜斜一瞥。
“几日不见,你这张嘴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他从石栏上游下,蛇尾轻轻一撑,便落在一旁石案上。
“罢了,先说正事。”
陈舟神色也随之认真几分,在石案对面坐下。
对于青衡子先前所说的山门要事,他先前倒是听过几嘴,可终究是不清不楚的。
此番他将自己唤来,显然是要详细言说了。
“此次唤你回来,便是要同你讲述一番事宜由来。”
“我玄都门人不多,彼此又常年散在各处修行,难得一见。”
“故而每隔上一段时日,门中师长便会传讯,将尚能赶回来的门人召回洞天一聚。”
“既不是什么大比,也不是什么小比,无需你去争个名次高低。”
听到这里,陈舟倒更是有些好奇了。
“那此番相聚,所为何事?”
“一来嘛,自然是叫你们这些常年不见面的门人彼此熟悉一番。”
青衡子白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玄都门人虽然不多,可你入门时日尚短,见过的连十一都没有。”
“自是要趁这个机会,让一众同门都认识认识。”
“二来,则是各自说一说这些年的见闻收获,互通有无。”
陈舟听得不住点头,脸上也露出几分期待。
玄都收徒苛刻,故而很多年也不见一位,门中弟子也不像其他宗门一般以字辈划分。
多是师兄、师姐,一派融融。
但无论是哪位,修为都远在自己之上。
如此聚会,对他而言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三嘛……”
青衡子话音忽然一顿,一双竖瞳里多出几分笑意。
“眼下却是不方便说,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也就知晓了。”
陈舟顿惑不解的望向青恒子。
“别用那般模样看我,此时非是我不想说,而是向来规矩就是如此,若有意见,师弟自可去寻师长言说……”
青衡子慢悠悠盘起身子,也不理会陈舟的神情。
“这……”
“神神秘秘,也不知是何事。”
既然青衡子都如此说了,陈舟便也不多询问。
青衡子见他接受,反倒笑着拿尾巴尖点了点桌面。
“到时候师兄带你去同诸位同门见上一面。”
“你也无需拘谨,咱们玄都门人虽少,却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那便有劳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