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97章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雀儿。

  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

  若是旁人见了,说不得就会生起几分怜惜,可陈舟心底却也没什么波动。

  唤她出来,不过是怕澹台明这厮没死透,或是身上残留着什么手段罢了。

  而之所以不叫其他人,偏偏是她。

  那就要等周淑宁此番安然无恙之后,回去问她的好爹爹了。

  “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澹台明的方向。

  “搜搜他的身上,所有东西都取下来。”

  周淑宁瞧着面前陌生人的面孔,微微怔住。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旋而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澹台明的尸体,目光在那张已然僵硬的面孔上只停了不到一息便猛地移开。

  喉头又是一阵翻涌。

  可这一回她忍住了。

  犹豫了数息的功夫,终究还是咬了咬牙。

  挪着碎步走到澹台明的尸身旁。

  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洇开的那一摊暗血。

  一只手伸向尸体的腰间,指尖刚触到衣袍,便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猛地缩了回来。

  深吸一口气。

  再伸手。

  这一回倒是没有缩。

  颤抖着翻找了一阵,却也没翻出什么来。

  衣袍里空空荡荡,腰带上只系了一块玉佩。

  至于先前那只关键的香囊,早在他被最后一箭射杀之时便已脱手滚落。

  眼下正在不远处的泥地里,沾满了血污。

  周淑宁扫了一眼,回想着方才在轿子里听到的话。

  将那只香囊拾起,又解下腰间玉佩,一并捧在手里挪步上前。

  “恩…恩公,便只有这些。”

  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细得像是蚊蚋。

  陈舟点点头,随手接过。

  手指在香囊上捏了捏,触感微硬,里面果然有一颗圆珠。

  也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将其直接收入怀中。

  玉佩倒是没什么用处,不过此物价值不菲,带着也不碍事。

  虽然眼下出手可能难了点,但也随手揣了。

  “再去搜那个。”

  陈舟偏了偏头,示意官道另一侧趴在泥里的那具尸体。

  玄玄子。

  周淑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就这么一眼。

  她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那个人。

  不,那具尸体。

  方才在轿子里的时候,从门帘缝隙里一闪而逝的光景。

  鹤唳仙光、踏空凌云的道人。

  还有先前在轿子里的时候,那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在她身上游走的目光。

  就是他,没错了!

  方才那种本能,发自骨髓的恐惧再度涌上来。

  可紧随其后的,却又是另一种东西。

  周淑宁定定看着那具趴在泥地里、后背一个碗大窟窿的尸首,喉头滚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翻涌而上。

  不是恐惧,也不全然是快意。

  倒是像一种坠落绝望深渊,却忽然被人拽住衣领、猛地拖上岸来后,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悸与茫然。

  死了。

  那个被自家好父亲,用来当做升官发财的门路的道人,眼下死了……

  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周淑宁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转过身,朝玄玄子的尸体走过去。

  不过这一回,脚步却是比先前稳当了不少。

  俯身蹲在尸体旁边,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僵死的面孔。

  只是埋着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不断摸索。

  玄色道袍的衣襟内侧有一个暗兜,里面塞着几样东西。

  一卷泛黄的兽皮书。

  一只巴掌大的布囊,里面似是碎银和几颗品相不错的宝石。

  另有一枚铜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古怪的符文,背面光滑无字。

  除此之外,便再无旁的了。

  周淑宁将这些东西一样样取出来,小心地放在身前的空地上。

  做完这些,她缓缓站起身,退后两步。

  抬起头来,望向那个始终站在十余步外的斗笠身影。

  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

  “敢问…恩公尊姓?”

  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只不过语气里的惶恐现在已经是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极力克制着的郑重。

  “今日若非恩公出手,小女子怕是……”

  话没说完,对面那人忽然笑了一声。

  不大,很轻,甚至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不像是因为被感谢而高兴。

  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

  “恩公。”

  陈舟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觉得颇为可笑。

  他杀玄玄子是因为此人挡在了猎物面前,杀澹台明是为了报仇加劫掠。

  从头到尾,没有哪一箭是为了救谁。

  她能活下来,也只是因为她没挡路罢了。

  可这话没必要同一个局外人解释。

  陈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走上前去,逐一将这些东西拿了起来。

  先拿起那卷兽皮书,略一掂量,没有当场展开。

  又将布囊打开缝隙瞧了一眼,碎银不少,宝石成色也还行。

  不过对眼下的他而言,这些俗物倒也不算什么。

  铜令牌入手,正面那两枚歪曲文字倒是不陌生。

  云篆书就,应是两个字……

  “龙蛇?”

  陈舟琢磨了下这两个字,不明所以。

  不过拿都拿了,也不妨碍一并收起来。

  旋即他便站起来,转身就走。

  只是在这个过程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上一眼周淑宁。

  “等……”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陈舟脚步不停。

  “等等!”

  她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不敢再追。

  “多谢恩公!”

  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官道上倒也传出了些距离。

  陈舟没有回头。

  不过脚步微微慢了半拍。

  倒不是被这句感谢绊住了什么。

  而是听着她这句话,心头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澹台明死了。

  玄玄子也死了。

  眼下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那几个吓破了胆的家丁脚夫之外,便只剩下轿中这一个。

  家丁脚夫是澹台府的人,回去之后自有人追问。

  而这个周淑宁……

  她是周慎行的女儿。

  而周慎行,是此事的穿针引线之人。

  澹台晟回朝追查此事时,头一个要找的便是周慎行。

  届时周淑宁作为唯一的当事人,必然会被反复盘问。

  她见过自己。

  虽然隔着斗笠看不清面目,可身形、体态、用弓的习惯……

  这些东西在有心人眼中,都是线索。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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