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缘仙君 第123章

  所谓身在棋局,身不由己,便是徐阎如今的现状。

  他不过一灵海弟子,只能算得上棋盘上一枚不起眼的棋子罢了。

  他若是上报魁岛弟子因旧仇恩怨私下围杀自己,倒是能落实一些罪名。但徐阎若是说那些魁岛弟子要挑拨神教和金鳌族、刻意布下此局,那就麻烦了。

  牵扯到神教的上层人物,海狱司可做不了主。

  况且,若证实了徐阎所言,那无论如何神教都无法和金鳌海开战了,师出无名。

  这等同于又得罪了神教上层的那些主战派。卢晏徽身在神土多年,岂会不知各方势力的角逐和暗斗?

  只不过,他常年待在北窑洞天,只钻研炼丹和铸器等奇门之道,甚少参与神教事务。如他这般独善其身的长老还有不少,只看风向吹往何处,便随波逐流,明哲保身。

  卢晏徽见他听进去了,脸色松缓了一下,道:“你来寻老夫,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徐阎拱手道:“实不相瞒,弟子此番前来,是想请师伯出手,帮弟子铸一件混元法器!”

  “混元法器?”卢晏徽眉头一挑,目光在徐阎身上打量了一番:“你倒是敢想。”

  徐阎从袖中取出赤魇枪,横在案上。

  枪身赤红,黑纹纵横,枪尖那一圈灰白色的细密纹路在灵光下泛着微光。

  卢晏徽见状,微微点头:“此器底子不错。”

  徐阎又从乾坤袋中取出沧澜珠、金文金梭、六枚翠绿铜钱木梭,以及一块拳头大小的墨色鳌玉,连同方才在仙城用责绩换来的那件土行胚器一并摆开。

  “弟子手中有五行器各一件,还有这六千年鳌玉为气血之引,想请师伯将它们重锻为一柄混元器。”

  卢晏徽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拿起那件土行胚器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看了看鳌玉。他偏头看向息万璐:“你怎么看?”

  息万璐上前一步,将赤魇枪托在掌心道:“赤魇枪的火行根基稳固,器灵也足够强大,作为主器没问题。其余四件胚器的品质都不差,五行相生相克,若能熔炼得当,足以支撑混元之威。只是此器若铸成,定然极重,需强大的肉身之能方可驾驭。”

  卢晏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阎身上:“你如今单臂之力几何?”

  “两万钧左右。”徐阎没有隐瞒。

  卢晏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捋须道:“倒是我小瞧你了,这肉身气力,驾驭混元器亦是足够。”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

  “老夫记得,北窑阁中有一卷古谱,记载了一件名为‘混元九节枪’的筑基道法器。”

  “混元九节枪?”息万璐眉梢一挑,意外道:“此器之名,在我北辰剑派的【筑基道器谱】中亦是有名有姓,可曾是混元教掌门的本命法器?”

  混元教,徐阎所修行的《八九玄功》《混元筑基大法》皆是来自此教。

  此教曾是沧州东部的一大派,后来太元真人携神土降临沧海,混元教非常强硬,不肯臣服,结果可想而知。

  卢晏徽微微颔首,负手而立。

  “混元教鼎盛之时,其掌门便持此枪横行沧州东部,同境之中无一合之敌。此枪以五行精粹为材,九节枪身暗合混元之数,可刚可柔,亦可分化成九节,灵活对敌,实在难得。”

  息万璐忍不住问道:“前辈,此枪如今可还在?”

  卢晏徽摇了摇头:“那柄混元九节枪在大战中损毁,器灵消散,只剩残骸。至于炼制之法,倒是在神教收去的典籍中保留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徐阎:“老夫未曾亲手炼制过,但个中关隘还算清楚。你手上的五行胚器齐全,又有六千年鳌玉为气血之引,若依此法铸造,未必不能锻成此枪。”

  徐阎心中一动,拱手道:“请师伯依照古法,铸此混元九节枪。”

  听卢晏徽说此枪还可化成九节,岂不是更适合自己施展《分光化念》了?

  若有此器傍身,自己无异于如虎添翼!

  卢晏徽没有急着答应,沉吟道:“你给我的五行器品相都不差,但熔炼混元法器不同于寻常铸器,稍有不慎便会五行失衡,轻则胚器崩碎,重则地火反噬。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劳烦师伯了!”徐阎语气坚定,作揖道。

  息万璐也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卢前辈,不知晚辈可否在一旁观摩学习?”

  卢晏徽瞥了她一眼道:“要铸此器,我一人可忙不过来,你留下正好。”

  息万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拱手道:“前辈尽管吩咐,万璐定当竭尽全力。”

  说着,卢晏徽又招来了殿外的一些弟子,帮忙起炉开火。

  这殿中三丈高的炉子显然不够用。随后他从北窑的藏书阁中找了许久,才翻出了那混元九节枪的器谱,上面沾满了灰尘。

  卢晏徽一边皱着眉头仔细翻看着,一边对徐阎道:“先回去吧,至多一个月,此器若功成,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劳烦师伯了,弟子……先行告退。”

  徐阎若有所思。

  他离开北窑后,顿了顿身形,朝南方紫薇宫遁飞而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紫桓宝丹传法门

  灵峰如剑,大泽如镜,云雾缭绕间偶有仙禽掠过。

  神土广袤无垠,徐阎借助各地的腾挪阵,即便如此,也花费了半日时间,才来到紫薇行宫外。

  此时天已黑。

  星辰如花,点缀在夜空黑幕上,泛着淡紫与银白交织的辉光。

  极光自幽深的星海深处而出,犹如江河飞驰,荡漾着奇妙的神辉。

  十二座副宫如众星捧月般环绕主宫,每一座皆以周天星辰为局,暗合紫薇垣宇之数。

  宫墙以天外陨铁砌成,内蕴星河暗沉的光泽,在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芒。

  徐阎在行宫门前落下飞舟,立即有两名值守弟子迎了上来。

  “来者何人?”

  “弟子徐阎,求见法王!”徐阎拱手作揖。

  那弟子得见来人,神色微微一变,顿了顿声道:“原来是徐师弟……且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徐阎负手立在宫门外,抬眸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海。

  心中,念头百转。

  昔年龙须涧外,这紫薇法王赐下开脉玄功,若非如此,徐阎难能走到这一步。

  只是这位神教的通天人物,心思难以揣摩。

  外界都言自己是这位南宫真人麾下之人,但只有徐阎自己知道,他修行这么多年来,除了当初龙须涧外,一直未曾接触过这位法王。

  约莫半炷香后,那弟子匆匆返回,眯眼瞧着徐阎道:“师弟,随我来吧。”

  “劳烦师兄了。”

  徐阎跟着他登上十二座星宫之巅,穿越重重宫阙,犹如在星辰大海中漫步。

  脚下是一条以星石铺就的长廊,长廊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盏琉璃宫灯,灯中的火焰呈淡紫色,不摇不晃,将整条长廊照得通明。

  已然来到了那座被众星捧月的主宫。

  长廊尽头,是一座高约十丈的星台。

  星台横宽逾三百丈,地面铺就的星石板在夜色中泛着点点辉光。台上三面通透,抬头便是满天星斗,仿佛一伸手便能摘下一颗。

  星台尽头,主殿的宫门敞开着。

  殿中,徐阎依稀能瞧见一位头束玄冠的紫袍女人正卧坐星榻之上。

  她身姿曼妙,容貌清丽不似凡人,瞳孔中仿佛蛰伏日月,眼角下点缀着一颗美人痣。

  两侧道童抱剑肃立,侍女俱是帔帛飘带,长裙曳地,一个个貌若天仙。

  徐阎在殿门外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拱手作揖。

  “弟子徐阎,拜见法王!”

  “进来吧。”

  南宫问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漫不经心。

  徐阎抬步迈入殿中,只觉身前四方有星光荡漾而过,柔和似纱。

  他在星榻前三丈处站定。

  余光瞧这位紫袍法王一眼,随后迅速垂下。

  当初在龙须涧时,他不过吐炁修为,法王在他们这些下修眼中,如同九天神明,只觉其威严不可直视。

  如今徐阎已是灵海道行,再看法王,依旧如观渊海,深不可测。

  “数年不见,倒是长进了不少。”南宫问秋的目光在徐阎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略带笑意。

  “法王赐法之恩,弟子没齿难忘。”徐阎恭声道。

  南宫问秋闻言,拂了拂道袍。

  一旁的婢女见状顿时明了,搬来一张玉凳。

  “谢法王赐座。”

  徐阎面不改色,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殿中一时寂静,只余星台上夜风拂过的轻响。

  南宫问秋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氤氲的茶雾,落在徐阎身上,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金鳌海之事,本座已知晓。”

  良久,她放下茶盏,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徐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残害同门真传,挑拨神教与金鳌族动乱,这些魁岛弟子当真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全然不将神教规矩放在眼里!”

  南宫问秋听罢,

  缓缓起身,紫袍如水般曳地,踱步至星台边缘,仰望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海。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玄冠下的青丝微微飘动,仿佛整片天穹皆在她的眼眸下流动。

  她眸子动了动,回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道:“你心思缜密,能从此局中脱身,想来费了一番功夫。”

  徐阎眉头不可察觉的一皱,转而深吸一口气道:“此行险象环生,弟子也差点葬身大海……”

  徐阎见她神色,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早早就料到此行会生变故一般。

  从这南宫问秋在龙须涧外指点自己开始,徐阎便感觉自己一直身处旋涡中心。

  入得神土之后,这法王又赐下洞天,却不收自己为入室真传。此前太微泽沼幽洞天长老举荐自己,以这紫薇法王在神教的地位,完全可以阻止。

  徐阎心中一沉,将这些杂乱心思按下,未表露分毫,只是开口,一五一十的将金鳌海上的遭遇道来。

  南宫问秋听罢,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徐阎身上,

  “此事交由本座处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且安心修行,不必再为此分心。”

  徐阎抬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徐阎岂会让这件事就这般作罢,他可不是什么吃了亏就往肚子咽的主儿。

  南宫问秋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凝神道:“魁岛三氏根基深厚,不是现在就能撼动的。时机未至,贸然出手,也是徒劳无用之举。”

  徐阎隐隐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

  向海狱司举罪,那魁岛三氏也顶多推几个灵海弟子出来背锅,于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

  若想连根将他们拔起,非一日之功。

  “弟子明白了。”徐阎拱手道。

  南宫问秋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徐阎,望向殿外那片浩瀚的星海。

  “短则半年,迟则一年,四海将战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阎此前已听令狐遵说过,大势将至,神教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而魁岛三氏此举,俨然是加速了战争的爆发。

  金鳌族非寻常妖族,可是有那金鳌大圣坐镇的,其道行实力,足可和法王平分秋色。

  一旦开战,将会掀起滔天的动乱。

  南宫问秋没有再看他,只是望着星海深处,语气平静如常:“届时,神土之上的真传弟子,十之八九都要奔赴四海战场。对你而言,亦是崭露头角,趁势崛起的机会。魁岛想独占鳌头,本座偏不让他们如愿!”

  闻言,徐阎心中念头急转。

  旋即开口道:“弟子定当勉励修行,不负法王所盼。”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