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多还有三日,太玄道宫便会显世,届时便是一场腥风血雨的争锋。
收起星图,徐阎又取出紫薇星剑,祭炼了几次,确保能催动无误。
第三日清晨,古墟仙城忽然涌起一阵异样的骚动。
街头巷尾的修士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仙城东门的方向。
嘈杂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城中蔓延开来,连客栈中打坐的徐阎都感知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推开窗棂,法眼望向东方。
只见晨雾之中,一辆青玉飞辇正从云端缓缓降落。
飞辇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辇身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星图,四角各悬一枚银铃,随着飞辇的移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九天仙乐落入凡尘。
辇前四只通体雪白的灵鹤展翅引路,姿态优雅从容,羽翼间流淌着淡淡的灵光。
飞辇两侧,各有六名身披月白道袍的女修随行。
她们个个容貌清丽,气质出尘,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这群女修一出现,便顿时引得无数人影簇拥而来。
连此地城主都亲自出来迎接了。
不过,古墟城主自然有着自己的心思,并非是为这些女修的容貌而来,这行人的身份可不一般——乃是瑶池圣地的真传弟子。
最引人注目的,而是飞辇中并肩而立的两位女子。
左侧那人身披月白道袍,腰悬一柄玉箫,发间别着一枚青玉簪。
她面容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与从容,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让她多看一瞬。
其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将她与周遭的尘嚣隔绝开来。
此女,正是瑶池圣地的当代圣女。
她半月前就赶来城中了,这几日常常外出,探查古墟河谷内的情况。
而在右侧,与她并肩的那女子的风姿,则更加惊艳。
她并未如瑶池圣女那般遮掩容貌,而是大大方方地展露出那张足以让山河失色的面容。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若点朱。
一袭天水碧的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荡,将她修长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
“雁仙子!”
一旁的宫阙楼台之上,有灵海修士嘴角带笑地喊道。
雁如泷莞尔一笑,扭头瞧去,惹得那灵海修士脸色涨得通红,感觉脑袋晕晕的。
她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法剑,剑鞘上镌刻着天璇宫的徽记,正是那位青州第一美人,雁如泷。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明艳如霞,交相辉映,引得满城修士无不侧目。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惊叹者、倾慕者、嫉羡者皆有之。
“果然是雁如泷!”
“她身边那位便是瑶池圣女吧?果然气质非凡……”
“难怪被称作青州第一美人,此等容貌,当真是人间绝色。”
“听说她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太玄道宫中的先天灵种。”
徐阎站在窗前,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不过,他刚收回目光,便又放眼瞧去了。
“那人是……”
一名熟悉的容貌映入眼帘。
在那辆青玉飞辇后方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那男修唇红齿白,一袭宽大的紫云道袍穿在身上略显得有些大。
“九道衍……道衍天宫的那弟子。”
徐阎对此人印象极深。
昔年在漭泽大泽中,徐阎曾与这位道衍天宫的真传弟子有过一面之缘。
自己的天师宝符,还是从此教师兄手里夺来的。
如今数年过去,他显然已经修至大圆满。
据传无相道基本就极为罕见,与徐阎的混元道基并称双绝。
九道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偏头,目光精准地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徐阎所在的客栈窗口。
他眯着眼睛,似乎也认出了徐阎,转而又迅速收回目光。
城中的人潮仍未散去,雁如泷与瑶池圣女的出现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将本就热闹的古墟仙城推向了喧嚣的顶峰。
半个时辰后,客栈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徐阎睁开眼,神识探出,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紫云道袍的少年,笑意盈盈。
“可是神教的徐道友?在下九道衍,你我可是有过一面之缘。”
“道友,久违了。”徐阎面色不改,拱手笑道。
九道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眯着眼睛,声音清澈道:“徐阎道友天赋纵横,在下远在天宫内,也曾听闻道友之名。”
恭维了几句后,九道衍话锋一转,笑道:“在下与雁道友,还有瑶池的圣女商议了一番,打算在申时于城中古墟楼中,举办一场群英会,邀请各方强者共商入道宫之事。不知徐道友,可愿赏光一聚?”
此人的性子,比之当初可谓是大变,他变得沉稳许多。
当年在漭泽中,徐阎姜北玄等人和天宫三真传,可是差点动手,后来神教使赶到,才调节了此事。
……
申时三刻,古墟仙城西街。
古墟楼三层飞檐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玉光,檐角悬着的琉璃宫灯已经次第亮起,将整座楼阁映照得如同琼楼玉宇。
徐阎从客栈出来时,街上的修士明显比白昼少了许多,想来都奔着古墟楼的方向去了。
他脚步不紧不慢,穿过几条曲折的巷陌,远远便望见那栋被各色遁光包围的三层楼阁。
古墟楼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但大多数都只是驻足观望,真正能登楼的,寥寥无几。
门口站着两名道衍天宫的灵海弟子,手中各自托着一枚玉简,但凡有人想要入内,便要递上名帖查验,过得了关的才放行。
徐阎走到门前,递上灵帖。
那弟子低头一扫,神色微微一变,连忙侧身让开:“徐道友请,九师兄等人,已在三楼等候。”
徐阎拂袖,面无表情的拾级而上。
一楼大厅里坐着三四十名修士,大多是各道统的传承弟子,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二楼则人少些,只有十来张桌案,坐着的气息明显比一楼更加深沉,根基更加扎实。
徐阎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比下面两层都要宽敞,四面开窗,辰风穿堂而过,将悬挂的轻纱吹得微微飘荡。
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玉砖,踩上去微有暖意。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案,案上茶盏果品一应俱全,还有几卷摊开的古图。
九道衍正坐在长案左侧的蒲团上,手里端着茶盏,与身旁一位月白道袍的女修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徐阎上来,他当即放下茶盏,笑着起身:“徐道友果然来了,请入座!”
徐阎目光扫过三楼。
长案周围已经坐了七人,加上九道衍和徐阎自己,拢共九人。
雁如泷坐在长案的正首位置,天水碧的长裙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正低头翻阅一卷古图,神情专注而从容,听到动静只是抬眸看了徐阎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瑶池圣女坐在她身侧,月白道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面容虽然清丽绝俗,却始终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雾,让人看不真切。
第一百八十二章 精血立誓造化显
黄昏的风,从通透的三层楼台内吹了进来。
长案前,多是沧州三大长生道统的真传弟子,皆为同代翘楚之人,灵海都已修至圆满,来太玄道宫,只为那先天灵种而来。
徐阎注意到,九道衍邀请来的弟子,根骨道基都是不一样的,自然所需的先天灵种不一样。
此番提前相熟一番,在此地聚上一聚,倒是能免去一番无谓的争锋。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雁如泷徐徐收起手中古图,她从案前站起身来,抬起秋波目眸,带着盈盈笑意望向徐阎。
徐阎似有所思,拱手笑道:“久闻雁仙子大名,在下徐阎,太元弟子。”
“原来是从太元神教而来。”
雁如泷眉梢一挑,打量了一下徐阎,缓缓踱步:“徐道友根基不凡,混元无瑕包容万象,和九道友的根基,倒是有些近似之处呢。”
一旁,九道衍亦是眯着眼,紫袍微微飞荡,他顿声打趣道:“无相混元,在太古时期,据传是同出一脉氏族……说不定,我与徐道友祖上,还是一家人呢。”
在太古记载中,最早的无相和混元根基的道人,便是同出一个古氏族,后来据野史记载分家了。
而后甚至两家后人曾大大出手。
因为无相和混元根基的特质,都足以包容万象,能施展任何相行的道法,故此在资源灵财方面,多是有些冲突。
徐阎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此子性子和年少之时,简直判若两人,当时在漭泽之时。这九道衍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如今多年不见,机心倒是深沉了不少。
长案四周,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与徐阎见礼。
坐在九道衍身侧的那位月白道袍女修,率先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她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但礼数却十分周全。
“瑶池圣地,伊相依。”瑶池圣女简单的起身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的坐下了。她的容貌似被法器灵雾遮掩,只看得清上半边,一对通澈的眸子宛若琉璃。
“见过圣女。”徐阎拱手道。
能在长生道统,被冠以圣子圣女之名,其实易与之辈,日后多半是中流砥柱。
她身旁,站着几位瑶池弟子,主次分明,微微朝徐阎点头打着招呼。
长案另一侧,坐着三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也是缓缓起身。
为首那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如山的厚重感,即便坐在蒲团上也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扎根在岩石中的古松。
“青州天璇宫,傅青崖,见过徐道友。”他拱手一礼,声音浑厚如钟,补充:“在下此番前来,是想寻一枚土行先天灵种。”
他身后两名弟子也跟着起身见礼,皆是天璇宫弟子,根基扎实,气血沉凝。
雁如泷莞尔笑着,环顾四周,道:“此番道宫之行,还请诸位道友多多照拂,日后若是去了青州游历,小妹必定扫榻相迎。”
“雁仙子言重了。”有人开口道。
不过一炷香后,又来了两人。
那两人也是太元神教的弟子,徐阎瞧他们穿着打扮,一个正源洞天的弟子,一个乃是大阙洞天弟子。
一人名唤陆桓之,一人名唤令狐谦。
这两人得见徐阎在此后,亦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徐师弟?你也来此了。”
“见过两位师兄。”徐阎随口打招呼道。
“好好好!”陆桓之走上前来,颇为热忱的笑道:“子夜,等道宫启封,师弟不如与我二人同行,可好?”
徐阎微微顿声,思筹数息后,转而又笑道:“如此甚好,就有劳两位师兄照拂了。”
这古墟三楼上,九道衍一共就邀请了十三人,皆是灵海境的强者,修至大圆满之境了,道基最次者,都修成了上上品。
光是无瑕根基者,便占据了半数。
九道衍见人都到齐了,立即起身,扫视了一下众人,开口道:“诸位道友,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此番太玄道宫之行,争夺的乃是先天灵种,各自所需不同,本无太大冲突。但道宫之中,除了灵种之外,尚有诸多太古遗迹与未启封的丹室器阁,届时难免会有争抢。”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若我等能在入宫之前先立下约定,各取所需,互不侵扰,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各异。
数百年前,太玄道宫开启之时,自然也有人带头,约定各取所需,只是到了道宫内,又是一番说辞了。
在足够稀有罕见的灵物之间,口头约定不过如放屁一般,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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