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圣女则独自身处一处角落,月白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荡,清冷如霜。
这仙舟上稳如泰山,完全感受不到悬浮在天空之中,就像一处仙家城池一般,十分奇妙。
徐阎并未看到九道衍的身影,这倒让他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以那九道衍的性子,还有仙国和天宫的交情,他不可能不来。此刻恐怕早已登上仙舟,只是不知在哪处宫阁中休憩。
一名身着玄色官服的侍从快步迎上前来,朝三人躬身一礼:“几位可是太元神教的道友?世子已在主殿设下宴席,请三位随我来。”
徐阎三人跟随侍从穿过数层甲板,沿途宫阁连绵,飞檐斗拱,极尽华美。
脚下铺着温润的灵玉砖,踩上去微有暖意。走廊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盏青铜宫灯,将整条走廊照得通明如昼。
主殿位于仙舟正中,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高挑,雕梁画栋。
殿门敞开着,内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侍从在殿门前停步,侧身让开:“三位请。”
徐阎迈步走入殿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殿内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正中是一张环形长案,案上摆满了各色灵食灵酒,香气四溢。四壁悬挂着云琅仙国历代先贤的画像,笔力苍劲,气势恢宏。
殿中已经坐了三四十人,大多是各道统的核心弟子,也有几位气息沉稳的中年修士,显然身份不低。
涂云昭坐在长案正首,身披一袭玄色锦袍,腰悬那柄金纹长弓,正与身旁一名随从低声交谈。
见徐阎三人入殿,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徐阎身上停了一瞬。一旁的童子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微微颔首。
“三位道友,请入座。”
他起身抬手示意,语气随和而从容。
徐阎三人落座,位置在长案左侧靠前的位置,正对面坐着雁如泷那一桌。
这位青州的仙子见到徐阎后,亦是瞪大眼睛,有些意外的样子。
这些天她们自然都在千衡仙城内,那九道衍四处寻找徐阎的踪迹,却不曾想徐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如今太元神教派人来参加仙国的大典,徐阎倒是名正言顺地加入了观礼队伍。
一时间,大殿内各方弟子议论了起来。
有人谈起了几日前深夜真人显圣斗法的事情,有人说起了太玄道宫之事,还有人提及仙国开国大典。
此等盛会,自然不会让参加的宾客白走一趟。
往年,除了云州其他八域的王爷会带人来参加,临近的北冥州、沧州,还有四海之上有头有脸的道统都会收到邀请。
毕竟云琅仙国这么庞大的传承仙国势力,算是他们的邻居,影响力不容忽视,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涂云昭待众人落座后,举杯起身,声音裹着玄炁清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诸位远道而来,在下不胜荣幸。此番仙国开国大典乃是我云琅盛事,诸君能共襄盛举,实乃我云州之幸。”
他说罢,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殿中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气氛一时热闹起来。丝竹之声渐渐变得轻快,各色灵食灵酒被侍从鱼贯端上。
徐阎端着酒杯,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殿中扫过。
他注意到雁如泷那一桌,天璇宫弟子共有五六人,雁如泷居中而坐,虽然面带笑意地与身旁同门交谈,但目光偶尔会飘向殿中某处,似乎在留意什么。
瑶池圣女则坐在更远处,她那一桌只有她一人,月白道袍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从头到尾都未曾主动与人交谈。
徐阎收回目光,正要与姜北玄说些什么,殿门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殿门外缓步走入。
紫袍,面容清秀,唇红齿白,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九道衍。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从容,仿佛这满殿宾客中没有一人值得他加快脚步。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过,与徐阎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朝涂云昭拱手一礼:“世子殿下,在下有事来迟,还望见谅。”
涂云昭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兄客气了,请入座。”
九道衍在靠近涂云昭的位置落座,始终没有再看徐阎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徐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色不改。
他自然知道九道衍不会善罢甘休,但此刻身在云琅仙舟之上,又有姜北玄与重吾淳在侧,此人再想动手也需掂量掂量。
况且,混沌灵种已经被徐阎炼化,他如今已经突破仙窍之境,此人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无法修成天灾万象般的道基了。
不过,以他的无相道基,只要炼化随意一枚五行灵种,也能展现其强大的实力。
酒过三巡,涂云昭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殿中的丝竹声渐渐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涂云昭站起身来,面带笑意道:“明日辰时,仙舟上将开设一场易宝会。届时云州九域的道友都会拿出一些珍藏之物,与诸君交换。诸位若是有合心意的物什,不妨届时去看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云州九域幅员辽阔,各有特产,能在易宝会上出现的灵材灵物,想来不会差到哪去。
徐阎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身上虽然资源消耗了大半,但还剩下不少从太玄道宫中得到的灵物。芥灵丹和蟠桃灵酒已耗尽,但那些蟠龙木灵种、雷劫木、无瑕水行灵种等物都还在乾坤盒中。
若能在此次易宝会上换到合用的东西,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重吾淳也偏过头来,压低声音道:“云州九域的易宝会倒是不多见,明日师弟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说不定,还会有修成紫府道的【三药五材】显世。
徐阎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宴席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涂云昭率先起身离席,众人也陆续散去。
徐阎三人被侍从引到各自的居所,那是一处位于仙舟中部的小型宫阁,三面临空,视野极佳。
透过窗棂望去,仙舟正在云层中平稳前行,脚下的大地已经变成一片茫茫的雪原,仿佛在云海中航行。
徐阎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了片刻,随后心神沉入泥丸宫,继续参悟《腾龙遁天术》。
他没有放弃任何一丝提升道行的时间。
研习了半个时辰后,又服下一枚元神丹。此丹自然是在蒙岐大泽时,用天枢瓶炼化那赢鱼大妖所得。
一缕缕狂躁的元神之力荡漾在泥丸宫内,徐阎以显圣法眼吞噬炼化,神识法能再涨几分。
仙舟将在云层中航行七日才能抵达中域皇都,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利用来巩固道行、修习遁法。
翌日辰时,仙舟的易宝会如期而至。
地点设在仙舟下层的一座开阔厅堂中,足以容纳上千人。
厅堂四壁以青玉砌成,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如月华般的光芒,将整座厅堂照得通明如昼。
厅堂正中设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方案几,显然是用来展示宝物的。
四周则排列着数十张案几,供各方修士落座交流。
徐阎到时,厅堂中已经坐了大半人。有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有人则在翻看着手中的灵简,神色专注。
第二百零一章 冥州魔藏紫府药
不多时,这易宝会的厅堂内便坐满了人。
不过,仙舟上的宝会多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等到了中域皇都,那里才是四海灵物交汇之地。
以云琅仙国的实力,天下九州四海,什么样的灵物搜刮不来?
能制霸一州,此仙国的整体实力已不比太元神教等长生道统弱。若非冥州常年战乱,仙国未必不会将手伸向沧州这等钟灵毓秀之地。
徐阎抬眸一扫,许多案台和厢房内都坐满了修士,大多是平琅境内的王侯公卿,以及四海散修,还有一些外州大教的真传弟子。
姜北玄和重吾淳并没有来,在洞府内闭关休息。
“以我这般混元无瑕道基,所需要的三药五材,年份至少万载以上。”
徐阎心里盘算着,深吸一口气。并且这仅仅只是开始,混元道基日后所需要的资源,将庞大的令人难以想象。
寻常天材地宝,能有万载年份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了,到了那等层次,天材地宝都通灵了。
筑基道至紫府道,乃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所需的‘三药五材’也并非是寻常之物。
所谓三药,便是指‘通灵宝药’——气血、神识以及玄炁大药!
且需无瑕无垢,极为纯粹的通灵地宝,夯实的道基愈是完美,开辟紫府的成功率便愈大。
像妙缘洞天里的那株九千年红太岁,便是差一步便可进入通灵地宝的阶段。可惜的是,就算那太岁迈入通灵地宝,它也不够纯粹。
若那是血太岁,就完美符合气血宝药了,但此等通灵宝药不知多少年未曾显世,恐怕只有底蕴极为深厚的道统里才有,或遗落在某个洞天或秘藏内。
而五材,便是指‘五行灵材’。
万物归于五行,即便是罕见的异行道基,亦可用五行来演化。
徐阎正思忖间,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余光一瞧,只见一位面若桃花的女子徐徐踱步而来。
雁如泷身披天水碧的长裙,裙摆在灵玉地面上轻轻拂过,如同春水淌过青石。她走到徐阎身旁的案几前,微微颔首笑道:“徐道友,不介意我坐此处吧?”
“雁仙子请便。”徐阎抬手示意。
两人并肩盘坐蒲团之上,只隔了一人的距离,那如花芬芳般的清香扑鼻而来。
徐阎鼻尖微动,与这位青州天璇宫弟子并不相熟,故此十分警惕。
雁如泷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似有所思地垂首,随意莞尔道:“没想到徐兄也一直在仙城内,自太玄道宫出来后,徐兄便消失不见了。你我昔日在古墟结盟同誓,在下可是十分担心道友呢。”
闻言,徐阎眉梢一挑,不动声色道:“雁仙子多虑了。青州比起沧州距离云州更远,仙子随道宫腾挪至此,想必这些日子已是焦头烂额了吧。”
雁如泷悠悠然地叹了口气:“未曾想云琅仙国会打着这般心思,竟是将如此机缘宝地移到这儿来了。沧州与云州之争,在下乃是外人,不便议论什么。只是……那九道衍当真是机心颇重啊。”
徐阎闻言默然不语,似有所思。这雁如泷提到九道衍后,姣好的容貌当即露出一抹不喜,凝神道:“此人身为天宫真传,一代天骄,竟是如此算计同道。”
“此话怎讲?”徐阎佯装不知,随口问道。
“徐道友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雁如泷见徐阎依旧防备自己,以为他担心自己与九道衍是同道,毕竟当时他们几人可是同行的。
她开口道:“道友乃神教真传,那九道衍在道宫外四处截杀从道宫中出来的修士,此事已有很多人亲眼所见。天璇宫有两名师弟也被他的人拦下盘查了许久,虽未受伤,却受了好一番惊扰。”
徐阎默然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道:“雁仙子与我说这些,意欲何为?”
雁如泷听出他话中的警惕,倒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如同春水漾开:“徐道友不必如此防备,我此番前来,不过是觉得九道衍此人机心太重,看他不顺眼罢了。况且,我对徐道友并无恶意。”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说到底,太玄道宫中的机缘本就是各凭本事。他九道衍技不如人,取不到混沌灵种,便想半路截杀,此等行径着实恶劣。”
徐阎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沉,面色不改,随口道:“雁仙子倒是坦诚。”
“我向来如此。”雁如泷也不避让,叉腰莞尔一笑,眸子灵动十足,与他对视了一瞬。
两人之间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雁如泷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推到徐阎面前的案几上:“这些日子我在千衡仙城中打探消息,无意间听闻一事,或许对徐道友有些用处。”
徐阎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却没有伸手去接:“雁仙子不妨明言。”
雁如泷收回玉简,压低声音道:“此番仙国大典,来的可不止是你我这些人。我听说九州四海许多道统都派了真传弟子前来,明面上是为了观礼,实际上,有小道消息说冥州深处有一处太古魔藏即将显世。”
“魔藏?”徐阎闻言,心中一惊,坐直了身子。
“不错。”雁如泷点了点头:“冥州常年战乱,妖魔横行,但那片土地之下却埋藏着许多太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洞天与魔藏。这一次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说是有一处规模极大的魔藏将在年底开启,开启的位置据说就在云州与冥州的边界附近。”
“所以各道统才会借着仙国大典的名头,将弟子送入云州,只待魔藏开启,便可就近前往。”徐阎顺着她的话说道。
难怪此番仙舟上,徐阎还瞧见了西州和南州,甚至有远在九幽海和无妄海上的人族修士在此。
不远万里来到此处,莫不是因为这件事。
“正是如此。”雁如泷眯起眼睛,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泽:“徐道友如今身在云州,若是错过这等机缘,未免可惜。”
徐阎默然片刻。她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但徐阎并未全信。
天璇宫远在青州,与云州相隔一州之地,雁如泷能在短短数日内打听到如此确切的消息,要么是天璇宫在云州早有布置,要么便是她另有消息渠道。
并且姜北玄和重吾淳二人,可未曾提起这太古魔藏之事。
难道以神教的消息,以及真人的通天能耐,还观摩不到魔藏将出世的趋势?
“多谢雁仙子告知。”徐阎拱了拱手,“这份人情,在下记下了。”
雁如泷见他没有追问更多,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起身道:“那便不打扰徐道友了,易宝会想必很快就要开始,道友若有看得上眼的物什,可莫要错过。”
说罢,她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天水碧的裙摆在灵光中微微摇曳,如同一抹流动的春水。
徐阎目送她离去,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边缘,心中念头转动:“冥州魔藏……若真有此事,倒是可以趁此机会走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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