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的大风,被阵法抵挡在外头了,徐阎和秦怡人走进里阁,两人正相对盘坐在蒲团上。
一时气氛有些凝固。
秦怡人眼神闪烁,嘴唇微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阎则是自行取出了《梅花奇门》,随意地翻看着,余光之下,对面的秦怡人神色似乎有些局促,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秦怡人打破平静。
“徐兄……此番去天都仙城,可要麻烦徐兄,将所知的线索,告知在下族中前辈。”秦怡人道。
“请道友放心,在下定然知无不言。”徐阎应声点头道。
外头劲风阵阵,里阁却是沉默无言。
两人都不是话多之人,说白了性格比较闷。
徐阎忙着自己的事情,钻研道书。秦怡人则托着下巴,定神朝舟外瞧去。
一路北上,天都仙城距离龙脊山外围不过三千余里。以小舟的遁速,日落前便可抵达仙城。
看了会梅花奇门,徐阎又取出太乙丹书。
“蕴神丹的药材,倒是没有绝迹,可以尝试炼制几炉。”徐阎心里思索着,此番去仙城,顺便将所需的药材灵物全都买齐再回去。
各大仙城本就做着道商生意,这里的灵物价格,是最优惠的。
玉枕关和百会关,都是神识大关。如果配以蕴神丹服用,能有效护住神识,减少开脉的难度。
时间飞逝,很快便迎来晚霞。
徐阎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道书移开,大抵是他瞧得太认真了,以至于秦怡人走出里阁都不知道。
徐阎起身朝外头走去,秦怡人正负手站在舟头,一袭银袍荡荡,发梢上带着银冠,马尾摇曳。
她眼神眺望远方。
徐阎顺着她的目光瞧去,不远处的苍茫青翠大地上,一座巍峨的仙城,犹如远古巨兽一般,匍匐着。
仙城巍峨,更是笼罩着缥缈的云雾,若隐若现。
若非道门中人,寻常凡人连瞧都瞧不见。
巍峨的城门口,有十数名青年道人正在盘查进城的修士。
“小姐?”
几名青年修士得见秦怡人,当即瞳孔一颤,立即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待见秦怡人身旁的徐阎后,神色掠过一丝惊诧和意外,他们乃天都城侍卫,乃旁支族人,没敢多问。
“不用去城中通报了,我自己回去。”秦怡人清冷道。
“小姐慢走。”
徐阎跟着秦怡人,越过盘查,踱步进入仙城中。
身后,那些侍卫的目光有些扎眼,落在他身上,徐阎都感觉有些如芒刺背了。
并且那些弟子看他的眼神,虽然没有坏心思,但总感觉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的意味。
正是傍晚,城中各处大道上人少了许多,各地宫阁前都挂上了长明灯,整片街道都照得光华四溢,极为漂亮。
徐阎和秦怡人一路往深处走出,来到了城中央,天地气机最浓郁之地。
眼前,便是天都城主府邸,秦家人所在之地。
高阁此起彼伏,徐阎瞪着眼睛朝深处瞧去,这府邸内竟是有一条灵石矿脉布置下,被雕琢的犹如光华美玉,就这么明晃晃的在四方此起彼伏,蜿蜒穿梭。
每隔十丈,这灵石矿脉周转,还有聚灵法阵落下。
浓郁的天地气机在周遭荡漾,府邸上空,形成了灵力大雾笼罩。
“如此手笔,不愧是道商世家……”
徐阎心里嘀咕着。
此处灵地比龙脊百院上三院的灵地还要过犹不及。
秦家嫡系之中,也只有秦怡人去了龙脊百院修行。
这算是天都仙城交给神教的投名状,日后秦怡人可是要去沧海神土的,成神教真传弟子。
此地子弟,基本上都是嫡系,还有一些天赋不错的旁支族人。
进来后,徐阎被府中几名婢女安排在一处华美的洞府内,洞府内部雕龙画凤,以美玉镌刻,简直奢华到了极致。
而秦怡人,则不知去了何处。
“好浓郁的天地气机,在此处修行,比在龙脊山脉更甚之。”徐阎神识感知之下,心里暗惊着。
这修行用的蒲团,都是灵玉雕刻的。
盘坐在上面,徐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没等多久,便有婢女来了。
“徐公子,请随奴婢来。”
“好。”
徐阎似有所思,走出洞府,一路跟着貌美的奴婢走着。
来到一处不算起眼的偏殿洞府内。
此间只有两人,一人是秦怡人,还有一位身形佝偻的白发老妪。
“这位,想来便是徐小友了吧。”老妪眼睛迷成了一条缝,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
“徐兄,这位是渠婆婆,乃是仙城供奉,她一直在调查听血楼和仙瑶派之事。”秦怡人抿了抿嘴,说道。
“徐阎,见过渠前辈。”徐阎余光瞥了眼,作揖行礼。
渠老妪瞧着徐阎,上下打量了一眼,身旁秦怡人不自觉地目光一抖,渠老妪笑了笑,直入正题的问道:“徐小友,那元阴宝玉,你是从何人手上得来的?”
“是晚辈在琅琊仙栈的摊位上淘到的。”
徐阎没有丝毫隐瞒,将那摊位主人的样貌描述了一番。并且还将他和秦怡人在仙藏内遇到的那几名听血楼修士,也提了一嘴。
关于此事,徐阎知晓并不多,他算是个局外人,只是通过转卖宝玉小赚了一笔灵石。
“若仅为了元阴宝玉,那仙瑶派还犯不着如此行事,冒着得罪太元神教的风险。至于那被杀的仙瑶派真传弟子,我这些日子调查了一番,此事大抵是讹传的。”渠老妪眯着眼睛,随口道。
“前辈,此话怎讲?”徐阎眉头一挑,问道。
说起来,当时那摊位主人,也没承认自己杀了仙瑶派真传,消息都是别人妄加揣测的。
却不知那人,是如何得到仙瑶派之物的。
与此同时,秦怡人也从乾坤袋中,将元阴宝玉拿了出来。
徐阎当初可是用敕文鉴定过的,此玉乃阴阳珍宝,只有秦怡人这种至阴脉象的修士佩戴身旁,才有益处。
难道妙缘敕文鉴定不完整,此玉尚有其他法能未被发掘?
徐阎眉头紧皱地听着。
“此玉最初是太古皇族打造的,而后流传到大胤仙朝手中,被大胤皇帝赏赐给后宫妃子佩戴。太古末期,仙朝覆灭。此玉传世数百枚,最终流转到仙瑶派手中。”
“不过,起初仙瑶派并不了解此玉还有别的用处,很多宝玉都被许多阴脉弟子拿去佩戴修行,耗光了法能。现如今,其实元阴宝玉只剩下了数枚。”
渠老妪似乎对这些事情非常了解,她眯着眼睛,凝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她从秦怡人手中拿起元阴宝玉,道:“算是桩不小的机缘,岂有不取的道理?”
“前辈,此玉到底还有何用处?”徐阎十分好奇,问道。
“借助此物,可尝试在大胤仙朝的遗地中追寻,或能寻到遗世洞天。”渠老妪凝神,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缓缓道:“大胤仙朝,末代皇帝荒淫无道。曾建造了一处骊苑洞天,整日与妃子在其中享乐,这元阴宝玉便是洞天信物。”
“遗世洞天?”
闻言,徐阎和秦怡人同时露出震惊的神色。
秦怡人,也是第一次听老妪提起此事。
第六十五章 好客之道
翌日辰时。
徐阎盘坐在玉蒲团上,从乾坤袋青瓶内,拿出一枚臻品培元丹。
丹药内蕴五行玄炁,磅礴犹如无垠大海。
深吸一口气,徐阎当即服下此丹,随后便运转八九玄功炼化。刹那间,一股无比精纯的五行玄炁在灵脉中荡漾而来。
此丹药效,比之上品磅礴数倍不止。
轰隆隆——
体内传来大鼓般的震动,徐阎驾驭玄炁,冲击后脑的玉枕关。
他咬牙,稳住神识,只感觉玉枕关处的经脉都在张扬,气血在脉络内沸腾。
一时间,头晕目眩,视线都稍微有些模糊了。
华美的洞府之内,徐阎的道袍猎猎随风而动,整座洞府内都荡漾着精纯的五行玄炁。
在徐阎不断的炼化之下,他以力破障,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臻品培元丹的药力方才炼化完毕。
玉枕关也足足松动了六次,但距离破关,尚且还有一段路要走。
“沉淀下的丹毒极少,只需半日便可彻底荡涤。”
是药三分毒,接连服用,道行虽能快速提升,但也会导致玄炁虚浮,根基不稳。
徐阎心下感知了一番,沉淀在道身筋骨中的臻品培元丹的丹毒,少的可怜。
如此瞧来,臻品的培元丹,乃是最适合辅助筑基道修士的丹药资源。
休息了片刻,徐阎便是走出洞府。
此处毕竟是仙城秦家之地,徐阎没有乱跑,寻了一位婢女,问了一下道场所在之地。
弯弯绕绕,走过几个园林,不远处出现了一处一百五十丈宽的玄石道场。
此刻不过辰时,已经有秦家子弟在习练神通了。
不过只有寥寥数人,且年龄都很小,十一二岁左右。
因为仙城有‘书院’存在,子弟大多会在根骨长成之际前往书院修行,在这里习练的多是一些打磨天赋根骨的稚儿。
徐阎神识一展,便是开始习练北斗七星敕行法。
身形纵闪不断,徐阎道身像是披着星光,在道场内腾挪婉转。不过徐阎仅仅习修了一炷香不到,神识就已经耗尽了。
他气喘吁吁的驻足一旁,定神休息,打算再习练一会,就先去城中,采购一些灵财灵物。
“徐小友,此遁法甚妙。”
这时,道场外传来一位青年男子的声音。
徐阎放眼瞧去,是一位身披银袍的男子,面容清秀,嘴角略带微笑,人中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徐阎,见过前辈。”徐阎不敢怠慢,拱手作揖。
“徐小友不必拘束,我天都仙城一向好客,特别是像小哥这等天赋极佳的年轻道人。”青年人悄然踱步而来,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摸了摸小胡须。
神情悠哉道:“在下听说了,怡人在龙脊仙藏时,可是多亏了小友照顾,不然怕是要有性命之忧。”
当初要不是徐阎助秦怡人夺得大挪移令,后者能不能甩掉那些听血楼修士尚且不一定。
如此结了个善缘,都传入秦家人耳中了。
“在下与秦道友,同被神教法王指点,日后不定是同门真传,相互帮衬也是分内之事。”徐阎平静道。
“当真没有其他想法?”青年人挑了挑眉头。
“前辈说笑了。”徐阎似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笑道。
“秦煜,我是怡人的小叔。”秦煜两指摸着人中的小胡须,嘴角略微上扬,眯着眼睛打量着徐阎,那眼神盯着徐阎,似要将他里里外外都看透了一般。
“徐阎,见过秦前辈。”徐阎应声点头,不卑不亢的说着。
徐阎心里却稍有不喜:此人为何总是一直瞧着他,瞧得他心里都有些发毛,连习练起神通来都有些束手束脚。
不多时,道场外,秦怡人和昨日的渠老妪走来了。
“小叔,你怎么在此!”秦怡人见秦煜在观察徐阎习练神通,当即目光一抖,赶忙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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