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缘仙君 第53章

  天门在左,地门在右。

  两条山道之上,还缭绕着冰冷刺骨的冬雾,更似有无形玄炁荡漾而下,众弟子感觉自己的脉象都不受控制的被映照而出了。

  百院弟子们瞧着两条山路,眉头紧皱,议论纷纷。

  今年这惊龙小会,和往年比起来,法规大有变化。

  人群弟子之中,方澈和严祺虎探头探脑,不时环顾四周。

  严祺虎嘀咕道:“徐兄怎得还未至,巳时前若不递交玉符,便要失了资格,他不会不来了吧?!”

  “奇才院离得远,不过也应该快到了。”方澈身披灵霞院道袍,神情稳重,他修为道行倒是稳步前行,已至开脉七重。

  天门洞玄路和地门亘黄路前,各有太清院的师兄,正着手白玉案台前,用金纂笔记着等会儿登峰的弟子。

  “听好了,日落之前未登峰者,便是淘汰了!”

  太清院的师兄,扯着嗓子喊着。

  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有少数人在听他说话,这位师兄只得气的将嗓音又提高了几分,还夹杂着玄炁。

  “登峰时,切忌施法神通,更别尝试遁飞,太清玄炁会压制脉象,届时若伤了根骨,可莫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师兄,若是犹有余力的话,能否施展神通遁法。”一位年轻子弟怯生生的问道。

  “你若有这能耐,岂会在外院修行,眼高于顶!”

  此人话音刚落,便是遭到了斥责。

  百川汇海,越来越多的弟子遁飞至此,落在山脚,在天门山路和地门山路前来回踱步,皱着眉头观摩着。

  一眼望去,太清峰山脚下密密麻麻,人影绰绰,各院弟子道袍皆有不同,三两成群,让人眼花缭绕。

  上三院的弟子们最是醒目,安静的驻足一旁,低声交流着什么。

  临近巳时,人声达到鼎沸,约莫千余弟子来此,皆开脉修为。

  这时,东南方紫袍身影遁飞而至,煞气如寒冰阴冷,引动天地气机都在颤抖。

  众弟子见状,神色一惊,立即放眼瞧去。

  见得来人后,不少人露出惊愕神色,道:“慕容紫瑶?”

  “慕容小姐也要参加这小会?”

  “她怎么来了……”

  众人目光紧随着那道夺人眼目的身影,一袭紫袍荡荡,自从入道院来。还未有弟子见她着道院道袍,平日也甚少出现在龙脊百院内。

  见慕容紫瑶只是驻足一旁楼台亭榭,只是来观法的,众弟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若她参加这小会,魁首还会有悬念?

  严祺虎眼神微颤,将目光从慕容紫瑶的身上移开,陡然余光见得南方天边,一道熟悉的身影驾驭玄炁而来,神色一喜。

  “徐兄!”

  严祺虎和方澈,立即迎了上去。

  徐阎面色沉着冷静,临空而落,玄色八卦道猎猎作响。

  “两位道兄,多日不见。”徐阎笑着拱手道。

  严祺虎目光异彩连连,打量着徐阎,没来由的深吸一口气,惊颤道:“徐兄,此番小会定然能艳惊四座!”

  “道兄当真……天赋斐然。”方澈瞧着徐阎,感叹道。

  徐阎摇了摇头道:“两位道兄过誉了。”

  一边说着,徐阎走到太清院师兄那里,将玉符递了上去。

  太清院师兄抬眸,瞧了徐阎一眼问道:“何院弟子,且报上名讳。”

  “奇才院,徐阎。”

  “奇才……奇才院?”太清院师兄手中金纂笔停顿了一下,抬眸古怪的瞥了眼徐阎,随后才下笔。

  人声嘈杂,众弟子三三两两的林立。

  徐阎刚来到此处,便察觉到十数道神识,不断的在观摩自己,徐阎默不作声,只是余光瞧了下。

  那些弟子,多是九星魁岛出身,神态各异的瞧着他,或低声议论什么。

  徐阎眼神微冷,只当瞧不见。

  徐阎与方澈严祺虎并肩而行,目光投向太清峰山脚下,那两条通往云雾深处的山路。

  一条笔直险峻,一条却是蜿蜒崎岖。

  “这惊龙小会的法规还真是层出不穷。”严祺虎嘀咕道:“品个脉象,也要弄出两条山道了,还说什么天门洞玄,地门亘黄,听不懂。”

  方澈笑了笑,立马道:“严兄,天门路程虽短,却陡峭难行。地门绵延蜿蜒,虽易行,却路程颇长,你选哪条?”

  严祺虎摸着下巴,思索道:“天门太陡了,若是走到一半,摔了下去,岂不是要在千人面前出大丑?”

  方澈点了点头,应声道:“地门确实更稳妥一些。我观天门不仅陡峭,荡漾下的太清玄炁也极为厚重,要想藉此登峰,难度极大。”

  说着,他又偏头来问道徐阎:“徐兄,你走哪一条?”

  徐阎默然,他微微抬首,法眼如电,额头似有破障敕文隐隐浮现,神识也同时催动妙缘敕文,朝那那两条迥异的山路。

  辰雾弥漫,太清峰五百余丈,巍峨耸立,高处不胜寒。

  那天门洞玄路,笔直险峻,宛如一柄倒插的利剑,直刺入云雾缭绕的峰顶。

  那从山顶荡漾而下的无形玄炁,此刻在徐阎眼中,已非无形。

  破障法眼之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如仿佛瀑布般激荡奔腾的厚重威压,层层叠叠。

  此山路,便是最考校纯粹的道行修为,没有丝毫取巧的余地。走此路,需一鼓作气。

  至于地门亘黄路,蜿蜒曲折,给了弟子有足够的喘息时间。

  徐阎凝神,环顾四周,大部分弟子已经做足准备,走到了右边的山道前,想来是准备走地门路了。

  “我走此道。”徐阎沉声,平静道。

  严祺虎和方澈相视一望,欲言又止,并未说些什么。

  “徐兄,顶峰再见。”

  严祺虎深吸一口气,倒是有些没心气的说到。

  他如今修为开脉六重,在苍玄院待了几个月,方才站稳了脚跟,此番来惊龙小会,也是碰碰运气。

  这上千名弟子中,大半都是入院数年的老生,仙藏过后,百院新晋的弟子中,也只来了三四百人。

  百院有责绩评定,六年不入道胎者,怕是要被踢出道院了。

  更甚者,像上三院这般争锋激烈的道院,每月都会有弟子小考不入流,被下放其他道院,或直接送出山了。

  方澈和严祺虎,三步一回头,神色微沉的朝地门山道处走去,那里驻足了许多弟子,人头攒动,十分嘈杂。

  有弟子甚至因为站位靠前的问题,当场吵了起来,若不是太清院师兄拦着,就要当场斗法了。

  至于天门洞玄路这边,寥寥近百人。

  徐阎余光一眼瞧去,倒是瞧见了不少面熟的人。

  当初在龙脊仙藏后半段,都有过一面之缘。

  譬如那姜北玄的妹妹姜娥,还有那卫国皇家出身‘卫道梧’,五大古家之一‘云梦大泽’的韩霄云。

  九星魁岛弟子,亦是有十数人。

  天狐一脉,那涂山景也在此,见徐阎朝他瞧来,竖瞳妖眸一抖,似有所思。

  包括那位下宗‘开山宗’出身的杨仟,也在此处,目光凝重的抬头瞧着天门路。

  他和徐阎同被法王指点,出身背景算是最差的几人了。此人也开脉九重了,天赋不凡。

  与地门路的嘈杂声相比,天门路这边,众弟子皆是缄口不语。

  “天门洞玄,此山道暗喻‘龙抬头’之势,不愧是紫府道修士的手段,着实不凡,徐兄,你怎么看?”

  身后传来有些戏谑,有些调侃的声音。

  江青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徐阎身后,一袭青袍,腰间别着一把法剑。

  他眯着眼,一脸正色的瞧着山道。

第八十章 睚眦必报

  徐阎回首,见江青城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三步处。

  此人一如既往,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那腰间别着的法剑,也只是寻常的上品法器。

  却说这江青城,好歹也是五大古家之一,江家剑冢的传人,但到他这一代,怎么反倒名声不显了。

  此古家,弟子极少。

  整个龙脊百院内,潜龙榜上,都不见江家弟子。

  江青城几步走到他身侧,仰头望着那条笔直入云的天门路,其上云雾缭绕,他啧啧两声眯眼。

  随后,他突然扯开了话题,眯眼:“徐兄,听说你做了天都仙城的上门女婿?”

  闻言,徐阎神色一愕,道:“江道友,你听谁说的?”

  “此事在冲虚院弟子间,皆有耳闻。”江青城眯着眼睛笑道。他在冲虚院修行,秦怡人也在,后者容貌清冷姣好,天赋身家皆是不凡,自然有不少慕名求拜的冲虚院弟子。

  却不知从何时起,徐阎和秦怡人的关系,何时成了那些冲虚院弟子的闲暇谈资。

  徐阎眉头微皱,旋摇了摇头,淡然道:“无稽之谈,在下与秦道友相交,承蒙秦道友不嫌,引为好友同道,仅此而已。”

  江青城闻言,眉梢一挑,目光上下打量着徐阎,笑意愈发浓郁:“徐兄可是不懂女子心,这话若是让秦师妹听见了,定是要黯然神伤了。”

  江青城调侃起了徐阎。

  徐阎直视着他,笑道:“我说江道友,你今日是来参加小会的,还是来打听在下的私事?”

  “自然是要登峰的!”江青城摸着下巴淡然一笑。

  旋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天门路上,近百名弟子驻足,他低声道:“顺道提醒徐兄一句,今日这天门路上,可有不少双眼睛盯着你。”

  徐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门路前,驻足者近百人。

  他一眼扫去,便瞧见十余道不善的目光。

  那些目光来自九星魁岛的弟子,三三两两地站在山道入口处,正低声交谈,时不时朝他瞥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意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冲虚院的开脉老生,饶有兴致地朝他瞧来。

  那些人中,最是不掩饰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一袭洁白的冲虚院道袍,袖口镌刻着九星连环的图案,生得国字脸,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宗族特有的桀骜。

  此人徐阎在仙藏时,倒是未曾见过,想来是已入院几年的老生。

  徐阎眯着眼睛,破障法眼瞧去,发现他开脉圆满,煞气脉象霸道无比。

  “瞧见那人没,此人名讳慕容伯琛,平日向来睚眦必报,在冲虚院内有名有姓。道胎境以下的弟子见他都要绕着走。”江青城负手,语气悠悠,小声道:“徐阎兄弟,你在仙藏杀了九星魁岛那么多人,又当着慕容紫瑶的面处置了慕容彦,这笔账,他们可都记在心里呢。”

  徐阎面色不改,眼神微冷,平静道:“多谢江兄提醒。”

  他抬眸,法眼如电,破障敕文在眉心一闪而逝,朝那天门路深处望去。

  太清玄炁如瀑,自峰顶的道场倾泻而下,层层叠叠,一重盖过一重,每登上一阶,玄炁威压都更甚一筹。

  天门洞玄路笔直如剑,首阶仅容数十人并肩。

  愈往上,山道愈发狭窄,直至中段的山道,仅可容下三四人登峰了。

  若有人刻意捣乱,却是有些难缠,只不过动手之人得犹有余力才行,不然害人害己也。

  江青城见他神色不变,拍了拍腰间那柄平平无奇的法剑,眯眼:“徐兄,以你的天赋,登峰自是不在话下。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要小心了。”

  此人与徐阎也没什么多深的交情,如今倒是耐心提醒徐阎,无非是五大古家和九星魁岛宗族的恩怨。

  只要见魁岛之人不好受,江青城也乐于此。

  他话音刚落,一声悠远的钟磬之音从太清峰顶传下,回荡山间。

  “巳时已至!”

  瞬间,天门路和地门路前的弟子们,神情一绷。

  山门前,太清院的执事师兄手持玉槌,重重敲在悬于山道旁的青铜古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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