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矿井入口,大半埋在泥沼之下,只露出一个斜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宽约十丈,腾腾往外迸发血腥之气,犹如地脉之眼。
漭泽百流汇于此处,涓涓浑浊的溪水,从四方流淌进洞口,在入口处形成了水幕。
矿井四周插着十二杆巨大的阵旗,引发而动,每一杆旗面上都用银色写着符纹。
徐阎七人一路走来,至少捣毁了近百道阵旗。
此刻四方天地,瘴气已经消散了很多,有几缕阳光倾洒而下,落在四方,幽暗的大泽内,昏沉的日光摇曳。
那十二杆巨大的阵旗,上面书写的不是敕文,是另一种体系的符文。
笔锋凌厉,结体方正,乍看像刀剑交错。
徐阎通习敕文,一眼便认出此字,乃是近古时代的产物,处在敕文向俗文演变路上的文字。
此文,是道衍天宫独有的天师符篆。
“那邪修,果真是道衍天宫弟子。”
姜北玄也是认出了那阵旗,定睛一瞧,语气沉沉道:“此事即是牵扯到道衍天宫真传了,便是不要贸然动手,便在此地,等百院师兄来吧。”
徐阎沉声道:“此人定不会坐以待毙,小心他突然出手袭杀,毕竟是灵海道行,又是长生道统的真传。”
七人小心谨慎,在矿井四方坐守。
那矿井下风声呼呼,一时沉默。
徐阎神识顺着入口探下去,明显能感知到内部有道人气息残留。
“他不会趁机跑了吧?”江青城探头探脑的朝漆黑幽深的矿井下瞧去。
“要走早走了,何必一直留在这里。”姜娥瞥了一眼江青城。
徐阎感知那道人残留的玄炁之息,妙缘敕文定乾坤,一丝一毫都在他的神识下,数息后,徐阎开口道:“此人修得五行木火双象,可衍化天地风势,我在地脉土壤中并未感知到他的玄炁,想来不会施展土遁法。”
“木火双象?”江青城突然挑眉道。
“如此脉象很罕见,在神教内也属天骄子弟,此人犯了何事,沦落至此?”涂山九鸢似有所思地问道。
七人一边警惕矿井,一边聊着。
一炷香后,身后传来遁飞之声。
徐阎等人以为是百院的师兄到了,回首一瞧,得见三名道人驭空而来,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道人是……”
江青城猛地起身,提着青剑。
“道衍天宫,追拿叛逃真传弟子。无意惊扰贵教地界,还望诸位道友行个方便。”
身影未至,声音便裹着玄炁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那云纹道袍女子,遁速极快,踩着柳叶般的法剑,啸空而来!
轩辕堪静先落,一袭道袍猎猎飞荡。
渠天临和九道衍紧随其后,三人便是落在不远处的泥沼坡上,距离徐阎七人不过十丈远。
气氛一时凝固了下来。
轩辕堪静眼神古井无波,倒是颇为冷静的瞧着徐阎七人。渠天临一身气血如龙虎奔腾,玄炁雄厚让人心悸。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九道衍,笑眯眯的瞧着徐阎七人,露出古怪的笑意。
轩辕堪静微动薄唇,眼神朝矿井瞧去,冷静道:“荆师兄,你已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何不随我等归天宫,可免一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师宝符,移花接木
她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掷地。
太古矿井入口处,十二杆天师符旗在大风中猎猎作响,猛地旗帜瞬间停了下来,纹丝不动,仿佛有人用神识拘住了一般。
“诸位先退。”
徐阎在一旁瞧着,陡然瞳孔一缩,立即施展北斗敕行真法,脚下星光连连闪过,几息间便是往后退了百丈。
姜北玄等人稍慢徐阎一步,但也是极快的往后撤了。
七人前脚刚走,后脚那太古矿井内,一股雄浑霸道的玄炁荡漾而出,还裹挟着一股令人屏息的杀伐气息。
轰隆隆——
一股股大风从太古矿井内啸叫而出。
徐阎神识感知着那股玄炁,是修得‘灵海一重’的道人,不过此人乃天宫真传,可不比寻常灵海道行的修士,神通之能无法揣测。
徐阎七人退到百丈开外的小土坡上,遥遥望着。
“那三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江青城露出古怪笑意,提着青剑道。
姜北玄面色微沉,皱着眉头。
几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师兄露出有些生气的样子,胸口起伏不停,显然是动怒了。
“道衍天宫,在沧州西北部,距离沧海有几十万里之遥,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杨仟若有所思道。
涂山九鸢眯着眼睛,道:“那人不是身怀重宝秘辛,就是身份地位在天宫极为特殊,不然何必于此。”
姜北玄沉着脸色,攥了攥手掌道:“无论如何,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那为首的女道,已经修得道胎三重大圆满。”
徐阎施展破绽法眼,观摩那为首的那天宫女修。
其道身内玄炁磅礴,虽无法看穿丹田天地,但徐阎能察觉到此女的强悍。另外两人,亦是道行不低。
太古矿进入口,有身影穿破浑浊的水幕,悄然遁飞而出,犹如鬼魅。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身披一件破旧的云纹道袍,袖口撕裂了大半,露出布满疤痕的小臂。
他的面容本该算得上俊朗,但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狰狞伤口
荆师兄踏空而飞,脚下踩着雄浑的玄炁,几乎凝聚成了实质性的灵海。
他抬眸扫了一眼天宫三人,又扫了一眼远方徐阎七人,嘴角露出阴森的笑意,开口道:“师妹,追了一路,倒是辛苦你们了。”
轩辕堪静一对丹凤眼如刀,落在荆师兄身上,平静道:“随我回去吧,师兄。”
“师兄,你能逃到哪里去,回天宫说不定还有活路。”渠天临亦是声音如雷,缓缓开口劝道。
九道衍一袭紫云道袍荡荡,却是没有说话,他唇红齿白的,纤细的掌心,似有玄炁迸发而出,那股玄炁非常特殊,几乎是无形无色的,宛如透明空气一般。
远方,徐阎盯着那九道衍,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那少年的道胎,有些古怪,似乎与自家的混元道胎有些相似,却又大相径庭。
身旁,姜北玄猛地踏空。
他脸色微沉,脚踏磅礴的大雾玄炁,轰然踏空而去,瞧着四人道:“回去?诸位先随我回太元神教一趟吧!”
天宫三人眉头一皱,朝姜北玄瞧来。
荆师兄则是眉梢一瞥,神色带着古怪的笑意瞧着姜北玄。
轩辕堪静闻言,微微欠身朝姜北玄道:“神教道友,还望息怒。吾等亦是逼不得已,擅入神教地界,待擒拿此人,定会去神教亲自谢罪。”
卫道梧亦是忍不了,紧随其后破空而来,朗声道:“此人不能交给你们,必须随我等回神教地界,他杀我凡国百姓数万,怎可就此罢休。”
呼呼呼——
徐阎五人,也是踏着玄炁呼啸而来,落定姜北玄卫道梧身旁。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姜北玄丝毫不退,磅礴的大雾弥漫而出,玄炁惊人。
轩辕堪静丹凤眼闪过一丝不耐烦,紧接着鼻头抽动了一下,迅速恢复成冷静模样,她眼神瞥了眼那荆师兄,凝神道:“神教道友,此事可否稍后再议,先制服此人如何?”
“好,那就先擒拿此人。”姜北玄随口道。
说罢,姜北玄悍然出手。
丹田天地之内,磅礴的玄炁呼啸而出,大雾凝聚成了一只五丈巨手,朝那荆师兄抓去。后者眉头一挑,忽的袖袍一震。
一道凌厉风斩对峙而去,凌空将姜北玄的雾掌搅碎。
见状,姜北玄也是眉头一沉。
轩辕堪静当即,屈指而绕,那柳叶法剑速度极快,划破半空,极为凌厉的朝荆师兄的脖颈削去。
后者露出惨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转而身形一扭,又没入了太古矿井之中:“几个小辈,若是有胆就进来寻我。”
话音落下,他身子已经消失在了矿井入口,轩辕堪静一招落空。
徐阎七人,天宫三人。
脚步往前一探,稳稳的落在太古矿井边缘,皱着眉头朝里瞧去。
一时间,无人擅动。
“算算时间,百院的师兄也该到了。”姜娥瞥了一眼姜北玄道。
灵海师兄们的遁速不慢,从姜北玄发出哨金剑到现在,也过去两个时辰,至多再有两个时辰,他们肯定会前来。
此事关乎邪修,乃至于外教道统,百院必然不会怠慢。
“此人明显在这矿井中布下了天罗地网,此刻进去,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当我们傻?”江青城不屑道。
几人正说着。
不远处,天宫三人相视一望,似乎正用神识说些什么。
数息后,三人直接化作一抹遁光,朝矿井内急速掠去。
徐阎七人见状,眉头紧皱。
卫道梧凝神道:“其中有一人善五行土法,足可在地脉中遁行!若是叫他们先抓住那人,而后施展土遁法遁走,我们可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姜北玄沉默数息,似乎在思量要不要进去。
不过,卫道梧话音刚落,矿井深处陡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极沉,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砸落,震得矿井入口的水幕都在乱颤,浑浊的泥水四溅开来。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急促而凌乱,像是有人对峙斗法。
再然后,便是九道衍那清脆的少年音,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恼怒,从矿井深处如雷声回荡而出:“荆师兄,你疯了?这矿井下竟然埋了太古杀禁!”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从地脉深处渗出来的,阴冷而沙哑。
矿井外,徐阎七人的脸色微变。
“我们就在外头干等着?”杨仟提着环首大刀,有些急道。
“那三人道行不低,不会那么容易就折在下面。”江青城开口道。
“再等等。”姜北玄眼神微沉,负手道。
矿井内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徐阎等人守在洞口,散发神识朝内部探索而去。
不一会,又是轰的一声从内部传来,随后便是惨叫之声,像是从那位荆师兄的嘴里发出来的。
姜北玄见状,便是不再犹豫,猛地踏玄炁而入。
徐阎等人亦是紧随其后,跳入矿井之中。
里面漆黑幽深,冰冷刺骨的感觉扑面而来。
矿井倒是不算深,只有五百余丈。
七人刚遁进去,便看见偌大的地脉通道内一片狼藉,似乎有无数阵旗被捣毁了,地脉洞口内碎石灰尘遍地飞扬。
一路急速往下遁飞。
半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七人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之内,远方天宫三人组,正与那位荆师兄缠斗在一起。
三人呈现三角之势,将那位荆师兄围在中央。
自那三人的袖口处,竟是有一道无形的符文锁链延伸而出,如手臂般粗壮,三道锁链,将那荆师兄的四肢捆住,似乎连泥丸宫神识都给禁锢住了!
那荆师兄瞪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瞳孔中布满了血丝。
“呃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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