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航程，再没有出现赤色巨鱼那种层次的星空生命。
舰队重新调整航向，待曲速核心完成冷却与蓄能后，再次进入跃迁状态。
它们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其他。
正是旧术修行者的源头——阴罗天。
胡隆手中的灰金色种子虽然无法直接打开通往阴罗天的道路，却能在冥冥之中指引大致方向。
只要沿着这股感应不断前进，距离阴罗天便会越来越近。
至于克劳德曾经所在的炼金文明，则要更加遥远。
按照克劳德残存记忆中的星图推算，即便以人联舰队如今的曲速航行能力，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抵达。
所以，胡隆暂时没有前往那里的打算。
……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对于普通人而言，十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大，也足以让一个人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放在宇宙尺度之中，十年根本算不了什么。
星辰之间的距离，往往以光年计算。
放在曾经的科技水准，十年连太阳系都出不去。
不过，即便如今舰队能够借助曲速泡压缩空间，也不可能一直维持跃迁状态。
每完成一次长距离跃迁，曲速核心都需要退出运行，进行冷却、检修与重新蓄能。
于是，整支舰队便在一次次跃迁与常规航行之间交替前进。
如此反复。
一年又一年。
在这十年里，舰队也并非始终平静。
曾遇到过一场突然爆发的空间乱流。
大片空间像是一片被揉皱的纸张，空间塌陷，数十艘位于舰队边缘的护卫舰险些被扯出曲速泡。
最终依靠空间稳定阵列与紧急脱离系统，才勉强避开。
也曾遭遇过两头游荡在黑暗中的星空生物。
只不过远远感受到舰队能量反应后便主动离开，并未靠近。
几次危机都有惊无险。
除了损坏部分舰体结构，消耗了一些能源与备用材料之外，并未造成严重伤亡。
对整支舰队而言，这些遭遇反而成为了最珍贵的经验。
工程部门一次次改良曲速核心、舰体结构与能量护盾。
让这台文明机器，一边航行，一边适应真正的星空。
……
没过多久。
在不断前进之下，舰队终于穿过了那片近乎空无一物的宇宙空洞。
这一次，当曲速泡缓缓消散，舷窗外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纯粹黑暗。
一颗颗星辰重新出现在视野之中。
最初只是几个微弱光点。
随着舰队继续前进，远方星光逐渐变得密集。
有的恒星呈现暗红色，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炭。
有的散发着炽白光辉，即便相隔遥远距离，也显得刺眼夺目。
更远处，一片淡紫色星云横亘在宇宙之间。
无数细碎光点镶嵌其中，像是一条铺展在黑暗中的朦胧长河。
整片舰队仿佛从一座空荡死寂的深渊中驶出，重新进入了群星汇聚之地。
主舰指挥室内。
胡隆从修炼之中睁开眼睛，起身站在立体星图前。
目光看向前方。
只见。
原本大片空白的探测区域，正被一颗颗新发现的恒星迅速填满。
深空探测阵列全功率运转。
各种引力波、光谱、能量辐射、空间波动等数据，如瀑布般从一块块光幕上流过。
就在这时，舰载智脑的声音忽然响起。
【警告】
【前方恒星系检测到异常能量活动】
【发现规律性电磁信号】
【发现非自然轨道物体】
【初步判定：前方存在智慧文明活动痕迹】
见此情景，胡隆目光微动。
面前的立体星图迅速放大。
无数数据与光线彼此交织，一座陌生的恒星系逐渐呈现在他的眼前。
与太阳系不同，这座恒星系的中央并非只有一轮大日。
而是两颗恒星。
一颗通体炽白，体积稍大，表面不断喷涌出耀眼的恒星风暴。
另一颗则呈现暗红色，光芒稍显黯淡，安静悬浮在前者附近。
两颗恒星并不是各自随意运行，而是围绕着彼此之间一处看不见的共同质心，沿着稳定轨道缓慢旋转。
炽白与暗红两种光辉在星空中交错。
远远望去，如同两颗永不停歇的巨大火球，彼此追逐，轮转不休。
胡隆第一眼看去，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这种结构并不违背物理规律。
宇宙中存在着大量双星，甚至三星、四星系统。
只是地星所在的太阳系只有一颗恒星，人类早期对于宇宙的直观认知，也大多以太阳系为基础，才会本能地将单恒星结构视为常态。
所谓科学，说到底，本身便是智慧生命通过观察外界，总结已有现象，归纳出的规律。
规律并非凭空制定。
更不是宇宙必须服从人类认知。
当观测范围扩大，发现了不符合原有理论的现象，要做的也不是否定现象，而是修改原有理论，让其能够容纳更多真实存在的事物。
宇宙永远比任何文明掌握的知识更加庞大。
如今的人联同样如此。
他们知道得越多，便越清楚自己依旧无知。
在两颗恒星共同照耀的区域内，分布着七颗大小不一的行星。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宜居带中的一颗翠绿色星球。
它的体积十分庞大，直径大约是地星的三倍。
从星空望去，整颗星球几乎都被深浅不一的绿色覆盖。
很少能够看见大片裸露陆地。
就连星球表面的海洋与河流，都隐隐泛着淡青色光泽。
两轮大日的光芒落在大气层上，形成一圈白红交织的绚烂光环。
在绿色星球外层轨道，还分布着数千颗不同的类人造物。
它们大小不一。
有的如同展开双翼的金属飞鸟。
有的则呈现出狭长梭形。
还有一些大型装置由多个圆环彼此嵌套，沿着固定轨道缓慢旋转。
虽然外形与人联制造的卫星截然不同，但从其运行方式与能量波动来看，应当承担着观测、通讯以及星球定位等功能。
宇宙虽然广袤，真正适合生命生存的区域却并不多。
更多地方只有永恒黑暗、致命辐射与冰冷虚无。
即便某颗星球恰好拥有液态水、大气与合适温度，也不代表一定能够孕育出生命。
从无机物到有机物。
从简单生命到复杂生命。
再从复杂生命中诞生出拥有自我意识的智慧种族。
这其中需要无数条件在漫长岁月中彼此碰撞。
任何一个微小偏差，都有可能让整个过程彻底中断。
因此，每一个能够发展出文明的世界，都称得上难得。
胡隆此行的主要目标虽然是阴罗天，却不妨碍他在途中进入其他文明看看。
毕竟，每一个文明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不同的环境、生命结构与生存方式，往往会孕育出截然不同的知识和力量。
说不定，这颗星球上便存在着能够对他有用的东西也说不准。
而太素面板的存在让他可以无视生命形态的隔阂下载天赋与技能。
当然，在真正进入之前，必须先弄清楚其中的情况。
而这些围绕星球运行的人造装置，首先需要处理掉。
胡隆并不准备让对方提前发现舰队，更不打算在情况不明时，暴露人联的真正实力与规模。
“切断目标星球的轨道监测与远程通讯。”
他声音平静。
“不要留下向外发送信息的机会。”
舰载智脑立刻回应。
【目标已锁定。】
【正在分析未知设备结构。】
【确认目标使用电磁信号与低强度粒子流进行信息传递。】
【干扰程序启动。】
下一瞬，一圈淡蓝色波动从舰队前方无声扩散。
它没有制造出任何爆炸。
也没有在黑暗宇宙中掀起多大动静。
可当波动掠过那颗翠绿色星球的外层轨道时，数百座人造装置同时一颤。
原本闪烁的光芒迅速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