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设备故障，反倒算不上什么。
损坏的天穹之眼可以重新制造，断开的轨道也可以再次连接。
她真正担心的，是另一种可能。
有人，或者某种未知的东西，已经来到了伊萨尔星之外。
并且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瞬间切断了所有天穹之眼。
能够做到这一点，便意味着对方对伊萨尔星的技术了如指掌。
或者，双方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想到这里，女子的脸色越发难看。
“暂时封锁消息。”
“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不准让外界知道天穹之眼已经全部失效。”
“另外，唤醒沉眠者。”
此话一出，王座下方几人脸色同时变了。
有人下意识抬头。
“陛下，现在就唤醒沉眠者，会不会太过了？”
女子低下头，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如果只是故障，自然是早了。”
“可如果不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殿内，却再无人提出异议。
在漫长岁月中，类似的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
只是以往，大多都是受到星空风暴影响。
来自恒星深处的高能粒子流与空间乱流席卷而过，会让天穹之眼短暂失去联系。
等风暴过去，受到干扰的装置便会陆续恢复。
除此之外，还有一次源自星空生命的入侵。
那一次，伊萨尔星虽然最终都取得了胜利。
可却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大片森林化作焦土，数座城市被毁，无数族人死去。
就连那位沉眠者也受到了一些伤势。
因此，哪怕眼下只有一丝可能，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
伊萨尔星。
数万米高空之上。
空气微微扭曲。
一架银色飞行器从云层间无声掠过。
飞行器外形狭长，舰身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一层光学隐形力场。
无论是肉眼、光线，还是常规探测设备，都很难捕捉到它的存在。
“这里就是那颗生命星球？”
“看起来倒是和地星有些相似。”
“就是这些植物……未免长得太夸张了。”
驾驶舱内，坐着一男一女两名人联探索队员。
两人穿着贴身的银黑色制服，外表看着都只有二十岁左右。
说话的是其中那名女子。
此刻，她趴在舷窗旁，望着下方不断掠过的大地，眼中满是好奇。
从高空俯瞰，整颗星球几乎都被绿色覆盖。
无边无际的森林从地平线一端蔓延到另一端。
一些巨树高得惊人，庞大树冠甚至刺穿云层，在数千米高空铺展开来。
粗大的枝干彼此交错，远远望去，宛如一片悬浮在天空中的绿色陆地。
更远处，一条条淡青色河流从森林深处穿过。
在双日光辉照耀下，水面泛着细碎绿光，像是一条条流淌在大地上的翡翠。
这样的景象，即便是经过全面生态改造后的地星，也难以见到。
不怪女子如此兴奋。
自从舰队离开太阳系，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间，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舰队的折叠空间内。
工作。
学习。
训练。
轮值结束后，便进入低温睡眠舱休息。
睡眠舱能够降低新陈代谢，减缓细胞分裂与身体衰老，可他们对于时间的感知并未彻底消失。
十年航行，哪怕除去休眠时间，对两人而言，也相当于实实在在度过了五六年。
漫长而重复的舰队生活，早已让人感到厌倦。
这是他们离开太阳系后，第一次真正踏入另一颗生命星球的大气层。
自然难掩兴奋。
“只是看着像而已。”
旁边的青年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目光不断扫过探测光幕。
即便身处上万米高空，也能看到一条条粗壮藤蔓从云层之中垂下。
有些藤蔓直径足有数十米，在高空狂风中缓缓摇摆，如同一根根探向天空的巨大触须。
飞行器从旁掠过时，那些藤蔓表面的宽大叶片随风翻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根据空气采样结果，这颗星球的含氧量大约是地星的十倍。”
“另外，空气中还存在大量未知孢子与微生物。”
青年看着数据，继续说道。
“不要被表面的平静迷惑。”
“陌生生态圈里，越漂亮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女子点了点头，却依旧忍不住向外张望。
银色飞行器如同一条透明游鱼，在云层与巨大树冠之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舰体下方的扫描阵列持续运转，将沿途地貌、空气成分、植物样本以及生命信号不断传回主舰。
就在这时。
滴！滴！
两声急促提示音忽然响起。
探测光幕上，一片细小红点出现在下方山谷中。
那些红点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正以极快速度穿行在森林之间。
“发现大型生命反应。”
女子坐直身体，迅速放大画面。
“应该是这颗星球上的本土生命。”
她看向身旁青年。
“降低高度，过去看看。”
“不行。”
青年毫不犹豫地拒绝。
“上面的命令是保持高空侦察，不得擅自靠近，更不能与本土智慧生命直接接触。”
“可距离这么远，普通探测波受植物与空气中那些孢子干扰，根本收集不到多少有效信息。”
女子皱起眉头。
“我们只降低高度，又不是直接降落。”
“只要保持隐形，不主动接触对方，就不算违反命令。”
她指了指外面遮天蔽日的森林。
“而且以这颗星球目前展现出的科技水平，不可能发现我们的飞行器。”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在红色生命信号与航行规定之间来回扫过。
片刻后，他终于点头。
“可以。”
“但只观察。”
“一旦出现异常，立刻离开。”
“没问题。”
话音落下，飞行器舰首微微下压。
原本在高空平稳飞行的银色舰体无声俯冲，迅速穿过云层，向着那片存在生命反应的山谷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下方景象逐渐清晰。
山谷内部生长着大片深绿色巨木。
树根如同隆起的岩壁，盘绕在潮湿地面上。
一群类人生物正在林间快速移动。
它们拥有近似人形的躯干与四肢，可身体却保留着极其明显的虫类特征。
有的背后生长着半透明翅翼。
有的手臂覆盖厚重甲壳。
还有的头顶长着触须，面部则被细密复眼占据。
还有一些身躯瘦长，皮肤呈现深褐色，关节处生着细小倒刺。
不同个体之间的外形差异极大。
若不是它们都穿着粗糙衣物，手中还拿着经过加工的工具，几乎很难将其视为同一种智慧生物。
“确认发现智慧生命。”
女子迅速记录影像。
“具备工具使用能力，存在简单社会分工……”
她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