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发生了什么,一眼便能看明白。
不过他并不在乎。
死人也好。
炼魂也罢。
这和他没有关系。
胡隆之所以现身,只是需要找一个本地土著问点信息。
虽然当初在阴桥洞天时,他曾经通过那里的人了解过阴罗天的一部分情况。
但信息本就残缺。
再加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一个庞大的超凡世界里,几十上百年足够很多东西发生变化。
宗门兴衰,势力更迭,强者陨落都有可能。
更何况阴罗天疆域广袤。
胡隆第一次真正踏入这里,总得先弄清楚自己如今处在什么位置。
动用天目虽然可以观测,但是太过招摇,先前的情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相比直接闯进那些大宗门抓人搜魂。
找个低阶修士问路,显然更省事。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一阵泥水翻动的声音。
先前被打成重伤的少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胸口还在渗血。
脸色惨白得吓人。
可看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灰袍男人,又看了看站在雨幕中的胡隆,少年眼中忽然迸出一丝光。
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绳子。
“仙师!”
他踉跄两步。
随后扑通跪进泥水。
砰!
额头重重磕下。
“求仙师替我们做主!”
“求仙师救救我们!”
身后的少女怔了一下。
也立刻反应过来。
她跟着跪下,双手死死攥着那块染血木牌,眼泪不断往下掉。
“仙师……”
“他杀了村里所有人。”
少年猛地抬起头。
额头已经磕破。
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他像是生怕胡隆下一刻就会离开,急急开口。
“我爹,我娘,还有村长爷爷……”
“全是他杀的!”
“他先在村里的井里下了东西,等大家昏过去之后,把人一个个拖到这里抽魂。”
“老人,小孩,他一个都没放过!”
少年越说声音越抖。
最后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他还要拿我和阿妹炼什么百鬼幡。”
“求仙师杀了这个妖人!”
灰袍男人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前辈!”
他猛地抬头。
“前辈莫听这小畜生胡言!”
“晚辈只是……”
胡隆低头看了他一眼。
话声戛然而止。
灰袍男人嘴巴还张着。
喉咙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
脸皮迅速涨红。
胡隆神色平静。
“我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声音不大,但是落在灰袍男人耳中,却让他浑身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脑袋摇得飞快,生怕慢上一瞬便惹得眼前这位喜怒难测的前辈不快。
胡隆这才收回目光。
笼罩在灰袍男人身上的无形力量随之散去。
“呼……呼……”
灰袍男人一下瘫进泥水里,大口喘息。
方才短短几息,他却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连胸腔都在剧烈起伏。
旁边。
那名少年仍旧跪在泥地中。
雨水凝固在四周,少年脸上的血迹却已经顺着下巴淌到了衣襟。
他咬了咬牙,再次朝胡隆重重磕头。
“仙师!”
“求您为青石村一百多口人做主!”
“这妖人杀了我爹娘,杀了村里所有人,还抽了他们的魂炼幡,我和妹妹也是他最后要杀的人……”
“只要仙师肯替我们报仇,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少女也跟着跪在旁边。
她死死抱着那块染血的木牌,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胡隆低头看了少年一眼。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少年声音戛然而止。
胡隆语气依旧平淡。
“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
让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仰头看着胡隆,嘴唇动了动,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
仙师从天而降。
镇住妖人。
接下来不就该惩恶扬善,替他们报仇吗?
可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仙师,似乎压根不在乎青石村死了多少人。
胡隆确实不在乎。
宇宙中每日死去的生命多得数不清。
更别说这一路走来,他亲手覆灭的生命,又何止眼前一个小小山村。
别人可怜,与他何干。
救人这种事,也得看有没有价值。
胡隆看着少年。
“我刚才问的是什么?”
少年一个激灵。
这才想起方才那句话。
他不敢再提报仇,连忙开口。
“回仙师!”
“这里是大夏朝岐山府,黑水县。”
“此地……此地叫青石村。”
“大夏……”
胡隆眼神微动。
岐山府。
黑水县。
这几个名字,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甚至连“大夏”这个王朝,都与当年他在阴桥洞天中得到的信息对不上。
胡隆目光一转。
重新落到灰袍男人身上。
两个山村少年能够知道的东西终究有限。
相比之下。
眼前这个邪修显然更有价值。
灰袍男人察觉到胡隆的目光,身体猛地一颤。
可下一刻。
他又像抓住了一线生机,急忙直起身子。
“前辈!”
“晚辈常年行走岐山府,对周围各县以及修行界都有些了解。”
“前辈想问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宗门、坊市、鬼市、洞府,只要晚辈知道的,全都可以告诉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