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山石,而是一种质地细腻、泛着幽光的异石,与四周的粗粝泥壁判若云泥。
沈修寒眸光一凝,指尖泛起一道气劲,轻轻戳了戳那石片。
唰!
下一刻,他浑身一轻,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将他拽去别处。
眼前景物骤变。
幽暗潭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洞穴,四周黑黝黝的,但在『瞐虚眼』下,一切清晰可见。
沈修寒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神秘石片正悬在半空,散着微光。
石片外,便是方才的那一潭幽水,如同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两个地方给分隔开来。
“咦?这是…”
沈修寒忽然目光一凝,下意识凑近细观。
方才在外头看不清,可此刻置身其中,石片背面的景象便一览无余。
上头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纹路繁复,似篆非篆,排列得极有章法,像是某种纹路。
而在最中心处,有一处凹陷,里头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块。
那石块色泽暗褐,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沈修寒探指轻抚,一股温润之意顺着指尖传来,直抵心脉。
恰似一枚石玉。
他抿了抿嘴,探手入怀,摸出一枚同样大小的石块,托在掌心。
两枚石块摆在一处,几乎一般无二。
只是石片后头的那一枚颜色黯淡,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里头的能量几近枯竭;
而他手中这一枚,则更加莹润饱满,内蕴深沉,显然还存着充沛的能量。
“这东西…是元石!”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他手中这枚元石,是当初在黎山脚下,金尾鼠的巢穴中所得。
彼时情报曾言,此物对罡劲武者有大用。
如今看来,效用远不止于此!
因为他若是没猜错,眼前这面石片,赫然是一处阵盘!
其效用,是一座可藏身、掩形、遮蔽气机的迷踪阵。
“难怪这么多年此地一直无人找到。”
沈修寒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
“本就在潭底隐秘之处,又有阵法遮掩气息,若非我有情报指引,又开了『瞐虚眼』,恐怕这辈子也别想摸到此处。”
他长吐一口气,按下心中思绪,转身欲仔细探查这洞穴全貌。
可刚一扭头,便神色微震。
“嗯?还有一个?”
沈修寒怔怔地望着左侧墙壁。
一柄巴掌长的短剑被麻绳吊着,悬在半空。
剑身通体乌沉,不反半点光泽,材质奇异,非金非铁。
剑柄处同样有一处凹槽,只是里头的元石似乎能量已然用尽,化作了一小堆灰白色的齑粉,轻轻一触便会散落。
“剑状阵盘…难不成是杀阵?”
沈修寒目光在两面石壁间来回扫视,心下不由震动。
一处迷阵,一处杀阵,一明一暗,一守一攻。
迷阵在外,掩人耳目;杀阵在内,诛杀闯入者。
可见布置此地之人,心思缜密,手段老辣。
若非杀阵元石早已耗尽能量,他方才触碰到石片的那一刻,迎来的恐怕就是凌厉杀招。
沈修寒后背发凉,深吸一口气,暗自警醒:
“此处凶险,须得步步小心。”
他缓缓站起身,左眼金色勾玉转动,『瞐虚眼』将眼前的每一处角落、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这水洞并不算大,连同尽头的石室,也不过五六丈见方。
四壁湿滑,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绿水苔,手按上去冰凉柔软。
洞顶不时有水珠渗出,聚到指尖大小便悄然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
地上铺着层细沙,脚印凌乱交错,深浅不一,却都是陈年旧痕,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除过这处算是玄关的过道外,洞穴的尽头便只有那一间石室。
石室约三四丈见方,四壁平整光滑,棱角分明,显是刻意开凿而成。
室中摆着一张石桌、一张石榻,皆是就地取材,粗犷古朴。
桌上搁着一卷纸册,不知是何材质,看起来依旧崭新如初,榻上则盘膝端坐着一具枯骨。
那枯骨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如松,双手搭在膝头,掌心朝上,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态。
身上的月白色道袍虽已褪色,质地却依旧完好,腰间系着一只同色的小布囊,不知装着何物。
而在他脚边,一柄长剑断裂好几截,被随意弃在地上。
沈修寒站在远处,并未贸然靠近。
因为他目光所及,那具枯骨从头到脚,起码布满了几十处伤痕。
刀伤、剑痕、枪洞,还有几处皮骨泛着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之后溃烂留下的痕迹。
由此可见,此人是身受重伤之后,逃至此地,最终坐化于此。
第162章 吾命休矣!
“呼…”
沈修寒吐了口气,目光从枯骨身上移开,落向石桌上那卷纸册。
他再次运转『瞐虚眼』,将石桌周围每一寸都探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危险,才迈步朝石桌走去。
桌上纸册并不厚,薄薄一叠,约莫十来页,封皮素净,并无字迹。
纸页虽选用上等玉笺,可历经漫长岁月,亦已发脆,稍稍用手一捏便沙沙作响。
沈修寒想了想,拔出藏在腰间的『蚀骨刃』,小心翼翼挑开第一页。
扉页上,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余,萧焰,钓海楼第九代真传!”
见到这行字,沈修寒皱起眉,又挑开几页看了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只因…
这纸册之中,写的都是这位钓海楼真传弟子的日常见闻录。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凌乱,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写于不同时日,心境亦天差地别。
入古潭、探洞府,得传承…剧本都写好了。
可桌上摆着的不说是什么神通秘笈,起码得来点妙法纲要吧?
这周记是什么鬼?
沈修寒抿了抿嘴,心中虽有几分无奈,却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兴致。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他也想看看,这位钓海楼真传弟子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又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定了定神,继续翻阅。
——
【齐元历三十一年,寒露,拂晓,湖面起雾,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得钓海传承已逾一月,修为突飞猛进,昨日叩开暗劲,体内气劲如潮,奔涌不息。
夜半打坐时,腰间那枚《四海连心碟》忽然震颤嗡鸣,蓝光闪烁,竟是有人以灵碟相召。
此碟乃钓海真传信物,亦是古代钓海楼四大真传弟子之物,当世持有者寥寥无几,对方能以此宝寻我,绝非等闲。
可我初得传承,心生警惕,不敢大意,未敢贸然回应。
——
【齐元历三十一年,霜降。晨起推窗,见湖面薄冰初结,寒气入骨。】
犹豫数日,对方似无恶意,终究还是循着灵碟指引,去见了那人。
他名唤窦骄,自称南乡福地传人,与我钓海楼同出一脉,皆承《天壬玄隐覆海真君》之道统。
此人生得器宇轩昂,谈吐不凡,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他告知于我,南乡福地开启在即,欲邀我同入其中,得传承、广收徒、开宗派、再铸辉煌。
我无意如此。
武道漫漫,我辈所求,不过是登临绝顶,窥见大道真容。开宗立派,收徒传道,非我所愿,遂婉拒之。
窦骄闻言,面色微沉,似有不喜。但他终究未多言,只道人各有志,不便强求。
——
【齐元历三十一年,小雪,微熹初露,湖面无风。】
南乡福地开启在即,窦骄又遣人传信,邀我同行。
这一段时日,他在外闯出好大名声,交友纳从,门下已有数十人之众,好不快活。我虽在湖心潜修,不问世事,亦常听闻其名号。
可我意已决,不入天罡,不出红尘。
红尘喧嚣,人心叵测,过早涉足其中,只会乱了道心。
遂再拒,临别时,我嘱人带话与他:
身边友人从属,不乏三心二意之辈,望他万万当心,不知他听不听进去。
——
【齐元历三十一年,小雪,雨。天色阴沉,如铅如墨,细雨连绵不绝。】
南乡事毕。
其间果然有诈!
窦骄入内不过三五日,连心碟感应便消失不见,定是身陨其中!
余下从属者,要么死伤殆尽,要么被正、魔二道高手带走,想来窦骄之死,与他们多少有关!
可怜窦骄,身负命数,气运加身,却落得如此下场,呜呼!哀哉!
——
【齐元历三十二年,立春。天晴,湖面无风,水光如镜。】
闭关多日,进境渐缓,修为虽已暗劲大成,但化劲到底难叩。
许是心急了,遂出关渔钓暂歇心境,于湖心垂竿,看水波荡漾,倒也有几分闲趣。
忽有一叶扁舟闯入,舟上立着一中年男子,见我独坐湖心,垂竿不语,以为遇上了世外高人。
他弃舟登礁,跪伏于地,叩首不止,口口声声要拜我为师。
我观此人约莫四十出头,修为资质尽皆平平,于是大笑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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