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池岛的消息刚刚传出时,她便试图来听泉岛寻找沈修寒。
可那时听泉岛几乎成了摘星门中心!
内门弟子都络绎不绝,她一个外门弟子,乘船到听泉岛的渡口,连船都下不了!
纪雪先后写了几封信,托人辗转递给沈修寒,也都石沉大海。
不得已下。
纪雪只能焦急如焚地苦候三日。
直到今日。
等到蜂拥热潮稍退了些,她辗转托人寻了门路,费了些银钱,终于登上了听泉岛!
一番折腾下来,也让纪雪心中明白。
眼前这一袭青衫、气质出尘的青年,早非当初在她纪家挂职的那个武馆少年了。
而是悟出剑芒、名动南乡、一人一剑诛灭五魔的摘星真传…
月华剑!
两人之间,隔着的已不仅仅是一座听泉岛的距离,而是天差地别的身份与地位!
“沈师兄…”
纪雪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敬称:
“师妹此番厚颜前来,是…是有些事情,想要拜托师兄…”
沈修寒端起茶盏轻抿,平静地道:
“但说无妨!”
纪雪咬了咬下唇,深呼一口气,将近来的遭遇和盘托出。
从府城商号屡遭刁难,到船队被各路水寇轮番勒索,再到四处送礼却无人肯相助。
桩桩件件,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纪雪嗓音已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恳求之色:
“家里如今举步维艰,师妹此番斗胆登门,便是想请师兄作主,以师兄名震府城的威名,只需一句话,便足以震慑宵小。”
“可以,我答应了。”
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推脱试探。
沈修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便二话不说颔首同意。
纪雪猛地抬起头,美眸满是不可置信。
她原以为,前几日给沈修寒接连递送信笺,对方迟迟不回,是不愿沾惹麻烦。
毕竟,沈修寒拜入听泉院主门下,和打压纪家的罪魁祸首贺途南,已然成了同脉的师兄弟!
为了纪家去得罪同脉师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犹豫再三。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修寒竟答应得这般痛快、这般斩钉截铁!
“师兄大恩,纪家没齿难忘!”
纪雪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迟疑片刻,忽然银牙暗咬,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大的决定,轻声忐忑地试探道:
“师兄…”
“您如今晋升真传,按门内规矩,是允许挑选几名外门弟子入内门…服侍起居的。”
“师妹…师妹侥幸叩开明劲,不知可否来给您当个…端茶递水的丫鬟?”
摘星门中,这等规章确实存在,且历来只为四院真传特设。
其目的,自是为了让真传弟子免于俗务烦扰,安心修行。
院里院外的繁杂琐事,都可顺理成章交给信得过、且有几分修为的外门弟子操持。
而对于那些外门弟子而言,这更是千载难逢、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摘星门家大业大,门下产业遍布南乡府以及辖下八十三县。
庞杂的事务,多是由两千多号外门弟子在支撑操持。
因此,外门弟子虽能在宗门学到高深武学,却也要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跑腿打杂,以回报宗门。
而给内门真传做丫鬟、当从属就截然不同了。
服侍一个人,和服侍一个庞大的宗门,那能一样吗?
正因如此。
能入内门服侍真传的名额,向来都是被挤破头抢着做的美差!
不过,那仅是对普通的外门弟子而言…
纪雪虽是下县出身,但再怎么说,也是纪家的大小姐。
平日锦衣玉食,银钱、资粮从来不缺。
可如今,她竟甘愿放下身段和矜持,欲给沈修寒做伺候丫鬟,足见其姿态之卑微、报恩之诚挚。
沈修寒望着这眉眼如画、却满脸忐忑的少女,无奈叹了口气,伸手轻拍她的发顶: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身上差事并未卸下,往后还要驻在宝鱼塘,不常在院中居住。所以…丫鬟什么的就莫要在提了!”
毫不掩饰的回绝,让纪雪眼中光彩瞬间黯淡,心中顿时失落。
‘我与瑶妹武道资质皆一般,我勉强算个四形根骨,她更是只有三形,若无机缘,化劲难叩…’
‘正因如此,母亲早年才特意为我姐妹二人选了那门特殊的『玉女阴元诀』修行。’
‘便是存了心思,想让我们姐妹日后能借此奇功,以自身为底蕴,寻个有地位的靠山傍身…’
‘沈师兄天资卓绝,出身虽低了些,但如今贵为摘星真传,已然弥补了短板。’
‘更何况,他为人行事光明磊落,在长云县时,便多番照拂我与瑶妹,人品、性情…样貌,都是上上之选。’
‘可惜,师兄似是太呆了些,眼里根本没有什么红粉佳人,唯有那剑武之道…’
沈修寒见她垂首不语,还以为话说得太重伤了女儿家自尊,便干咳一声,找补道:
“咳…不过,我不需你端茶递水,但你日后若是在武道上遇到什么难疑,倒可以来千池岛寻我探讨。”
唰!
听到这句话,纪雪霎时抬眸,原本黯淡的精致面颊上,重新洋溢起惊人的光彩来。
她双颊微红,匆匆屈膝做了一个万福礼,声音里透着雀跃:
“师、师妹知晓了!日后…日后定常去千池岛,寻师兄‘解疑武道’…”
说罢,她红着脸,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匆匆提着裙摆跑出了小院。
突如其来的转变,看得沈修寒表情一愣一愣的。
何意味?
自己不过是随口安慰她一番,怎的整出这么大反应?
“唉,女人心海底针,当真搞不懂。”
沈修寒摇了摇头,将其抛之脑后,转身走向屋内:
“我还是尽快收拾妥当行囊,前往千池岛习武修剑吧!”
第218章 『南乡风云志』
府城。
镇海侯府。
四进主堂之内,沉香袅袅,如丝如缕,缭绕升腾。
伴随着沉稳有力的步履声,一道龙行虎步的身影自屏风后转出。
来人年逾四旬,身形虽显矮壮,但他行至主位撩袍落座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威。
此人,赫然是新任镇海侯,董浮!
下首,一袭玄黑劲装,面容精悍的年轻男子早已恭候多时。
此人眉如剑锋,目若寒星,见董浮落座,当即起身抱拳:
“属下瞿戊,见过侯爷!”
董浮目光如炬,扫过镇海侯府近年来最出色的天骄,颔首微笑,抬手虚按道:
“坐吧…此番南海之行,成果如何?”
瞿戊抱拳而立,未敢就座,沉声道:
“回禀侯爷!属下此番借贺寿之名,亲赴怒海派,参与玄元真人寿宴,那老真人看似精神矍铄,谈笑自若,可属下的这双‘无相眼’却看的清楚…”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语气,继续道:
“老真人看似面色红润,底子却已透出死灰之气,印堂更呈紫红色,此乃升阳不稳、命火将熄之兆,寿元至多剩下二、三年!”
“好!好得很!”
董浮眼中精芒爆射,抚掌大笑道:
“裴戬这老狗,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快咽气了!”
“待他坐化归西,怒海派群龙无首,土鸡瓦狗之辈,本侯翻掌可灭!”
瞿戊却未敢松懈,眉峰微蹙,谨慎道:
“侯爷,这位玄元真人毕竟是生于古时的先天神通,会不会有什么延寿手段?”
“绝无可能!”
董浮大袖一挥,断然否决。
他霍然起身,负手踱于堂中,冷笑道:
“你当本侯不知那裴戬底细?他乃是钓海楼玄冥峰次徒!”
“当年钓海楼覆灭,满门高手战死,唯独他裴戬不战而逃,携后辈远遁极南之地,苟延残喘数百年。”
“直到寿元将尽,才侥幸叩开神通关隘,勉强活到了今日,距今已近五百岁。”
董浮转过身来,冷笑愈发阴然道:
“到这般岁数,纵有延寿天材地宝,亦回天乏术!”
“除非…他能擒得那沾染命数之人,炼成大丹吞服!”
“吞其命数,夺其气运,噬其劫难,续其寿元,行逆天之举,方能勉强为他续几年寿元…”
董浮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
“可命数之人,岂是易寻?故此,我说这老狗必死无疑!”
言罢,董浮摆摆手,重新坐下道:
“罢了,此事尚有几载光景,暂且不管它。倒是你,如今修为几何?”
“回禀侯爷,属下已叩开炼精之境!”
“化劲中期么…”
董浮微微拧眉,摇了摇头道:
“慢了些…也是,你一年来奔波俗务,无暇精修。往后琐事,尽交下面人处理便是!”
他盯着瞿戊,语重心长道:
“你乃堂堂‘四杰’之一,代表的是我侯府门面,莫要叫旁人比了下去…本候听说,那摘星门左慕仙,已踏入练神了!”
“练神?化劲后期!?”
瞿戊瞳孔一缩,浑身肌肉一震,心惊道:
‘那喜欢给人起诨号的混蛋…竟然先我一步踏入化劲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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