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青夜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至于你的差事…”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
“我看,不妨去执法堂做个副使。”
沈修寒闻言,目光微动。
闻青夜继续道:
“执法堂口特殊,司掌院内戒律、纠察、巡防诸事,地位超然。”
“裁决使之位,按例由四院首席每年轮流担任。”
“如今你既为我听泉院首席,来年那裁决使的位子,也是由你来做,不妨先借机熟悉堂中事务…”
说罢,他问道:
“你觉得如何?”
沈修寒没有多做犹豫,抱拳道:
“弟子没有意见,全凭闻师安排。”
闻青夜颔首,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那便如此定了。明日面见掌门之后,我便着人去执法堂知会一声,将你的名字挂上。”
说完,闻青夜语气松弛下来:
“时辰不早了,你且去吧…”
“途南既张罗了席面,你便去露个脸。当了首席,那些师弟师妹都看着你,该有的人情往来,也别冷落了。”
沈修寒应声道:
“是!”
他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主堂。
走到门槛处时。
身后,又传来闻青夜温和的声音:
“修寒…”
沈修寒脚步一顿,回身道:“闻师还有何吩咐?”
闻青夜站在供案前,长明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望着沈修寒,沉默一瞬,才轻轻道:
“你…很好。”
只三个字,没有再多说。
沈修寒怔了一下,随即郑重抱拳,没有多问,转身而去。
第369章 姜夙出关
京都,临淄城。
大齐帝宫,平乐殿。
殿中九重宫灯高悬,烛火通明。
姜夙面色苍白,斜倚在紫檀大椅,眸光怨毒,冷冷望向下首。
殿心处。
卢啸伏地而跪。
额角紧贴地砖,浑身抖如筛糠。
这位曾奉命护送『玄火炼虚鼎』与『命数大丹』的齐武卫千户,没了福地中的威风,此刻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野狗,趴在地上,惶恐至极。
无他,只因…
九殿下姜夙吞服『命数大丹』后闭关月余,忽然出关!
并非修为大进,而是突破失败!
不止失败,更遭丹力反噬,经脉大损,受到极为严重的内伤!
好不容易修成的那枚神通之种,因此根基动摇,甚至有跌落化劲之兆。
若非他出身高贵,身怀宝丹及时护住修为,此刻怕是早已从外罡坠回化劲,多年苦修一朝丧尽!
可即便如此,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那反噬之伤如附骨之疽,盘踞于他经脉中,绵延不去。
保守估计,也需一年苦功,方能勉强稳住伤势,不至继续恶化。
若想恢复如初,甚至需要更久。
“咳咳…”
姜夙苍白的面上泛起一丝潮红。
他猛地掩住口鼻,连咳数声,指间隐约溢出一缕腥甜,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手,声音沙哑阴冷:
“命丹效用不存…”
“我见过姜祝那一枚,与我这枚一般无二,决对不会错。”
“所以…”
他慢慢抬眼,目光如毒蛇般落在卢啸身上,一字一顿道:
“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是谁?”
“谁…”
“s…”
如困兽嘶吼的怒吼在大殿中炸开:
“谁敢算计我姜夙!?”
殿角的几盏宫灯同时一暗,像被无形煞气压得几欲熄灭。
卢啸浑身剧震,整个人瘫软在地,脑门“砰”地一声重重磕在地上,连连叩首:
“回殿下!”
“命丹自炼成那日起,属下便遵从韦公公吩咐,将其置入『玄火炼虚鼎』中,寸步不离,不敢擅动,更不曾让旁人观看…对了!”
蓦然间,他像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罗小姐!是罗小姐!”
“罗…棠音?”
姜夙语气冰寒,眼中却明显掠过一丝诧异。
“是!是她!”
卢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
“属下对殿下忠心耿耿,从未将命丹示与旁人。唯有一次,在福地之中,罗小姐以‘查看命数子是否身陨’为由,曾命属下打开丹鼎,亲自验丹!”
“……”
殿中陡然一静。
姜夙缓缓坐直身子,双眼阴戾翻涌,直视卢啸,声音轻缓:
“罗棠音…可曾触碰过那大丹!?”
“这…不曾…”
“轰!”
话音未落,一抹浓郁的紫色真罡之气自姜夙掌心轰然涌出!
紫气凝如实质,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杀意,一掌遥遥拍出,罡风呼啸,直取卢啸!
“噗!”
卢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觉胸前如遭山岳重击,胸骨“咔嚓”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猛然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殿门外的汉白玉阶上,继而滚落数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阶面。
殿外廊下。
三个同样披甲佩刀的齐武卫左右分立,正眼观鼻,鼻观心,如三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殿内。
姜夙缓缓收手。
紫罡如潮水般没回指尖,他重重靠回大椅,体内气血翻涌,让他再次连咳数声。
姜夙急促地喘息片刻,才缓声开口:
“她区区一个暗劲,连丹都不曾碰,便能当着尔等的面将命丹掉包…如此说来,你们岂不是都罪该万死!?”
“那齐武卫指挥使冯福,把本王的安危系于尔等之身,怕不是也存了诛戮帝裔的念头!?”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殿外三人终于再不能装作无动于衷。
他们脸色剧变,“噗通”几声,齐齐跪倒在地,伏首不起。
卢啸更是顾不得剧痛,强撑着翻过身来,以肘撑地,一点一点爬回殿门前,泣道:
“殿下…属下知错…”
他咳一口血说一句话,断断续续:
“属下一时糊涂…为开脱罪名,胡乱攀咬,实属罪不可赦!恳请殿下给一次机会,让属下查明真相,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姜夙嘴角掀起一丝狰狞笑意,冷冷道:
“好啊,本王便给你这个机会!”
“今夜子时之前,自刎谢罪,让本王从今往后再看不到你这张脸,念头通达了,便算你有功。”
卢啸浑剧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殿下!”
“去罢。”
那青年仍在笑,可笑中杀机森然,一字一顿道:
“莫要误了时辰。否则,卢家死的,便不止你一人了。”
“带他下去。”
廊下,两名齐武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起状若无骨、满脸死灰的卢啸,疾步退出宫外。
平乐殿中,重归死寂。
姜夙仰靠在紫檀大椅上,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着。
他长吐一口浊气,仿佛心口那团郁气稍稍疏解了几分。
片刻后,他闭目吩咐道:
“速唤韦公公来见。叫他请动悬镜司的暗子,给本王彻查命数大丹的下落!”
“这…”
外头仅剩的那名齐武卫闻言,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禀:
“回殿下,韦公公那日在水道上遭神秘人截杀,身负重伤,连修为都跌落了一层。如今已闭关多日,尚未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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