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湖水潮声,拍打着岛岸礁石,激起细碎浪沫。
沈修寒负手立于屋中,眸光在跳动的烛火下闪烁。
“眼看要回长云县闭关叩练骨关,偏偏此时横生枝节…”
沈修寒喃喃低语,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去南乡府路途迢迢,水陆交错,少说也有百余里地。
沿途需穿野林、过荒岭,最后再走水路折返长云县。
这世道本就不太平,谁说得准路上会不会撞上亡命徒?
单凭练血境的修为,若遇上什么狠角色,只怕凶多吉少。
沈修寒目光一凛,转身大步到床榻前,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不等了。”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翻涌思绪压入心中。
“既然明日便要远行,那便在今晚叩开练骨!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危!”
言罢,从怀中摸出小瓷瓶,倒出一粒『碧血丹』,毫不犹豫地仰头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犹如吞下一团滚烫的炭火。
下一刻,磅礴药力在腹中轰然炸开!
轰!
沈修寒闷哼一声。
体内充沛气血在药力催发下,宛如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
滚烫气血如怒海狂潮,冲刷着四肢百骸,循着周身经络游走奔涌,渐渐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的大循环。
他体表泛起一层殷红,蒸腾起的一阵阵白雾来。
袅袅升腾,如烟如缕。
“炼!”
沈修寒霍然起身,原地摆出『玄鹰桩』的起手式。
爪风阵阵,势如破竹!
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桩架牵引着炽热气血,一寸寸破开皮肉的阻碍,朝更深处的骨骼中渗透钻探。
热流沿着骨膜缓缓游走,每前进一分,便如烙铁烫过。
就在气血渗入骨膜、交融洗髓的刹那,一阵如万蚁噬心的酥麻酸痒骤然袭来!
“嘎嘣!咔咔咔!”
竹屋内,陡然响起一阵爆炒豆子般清脆密集的骨骼爆响。
大椎骨率先蜕变!
骨骼在气血千锤百炼之下,飞速褪去杂质,变得愈发致密、沉重,犹如被锻打的百炼精钢。
霎时间,桎梏轰然破碎!
沈修寒霍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气势陡然攀升了一截。
缓缓起手握拳,一阵‘吱吱’闷响从指节间传出。
沈修寒能清晰感觉到,皮肉之下的骨骼,此刻已硬如铁石。
再加上圆满级的『铁骨功』,肉身防御已堪称恐怖。
练骨境,成了!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三十二日。
天色大亮。
云水湖南面水道上,一叶轻舟破开薄雾,顺着江流一路南去。
两岸青山如黛,偶尔有白鹭掠水而起,在船头划出一道弧线,复又隐入岸边的芦苇深处。
沈修寒立在舟头,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听从邓山推荐,让耿谓之随行。
耿谓之去年曾跟着前任甲队巡使郑豹出过差事,同样是去府城接送纪家小姐回长云县。
所以,他对沿途水路道口,以及府城里的规矩门道都很熟稔,带上他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舟头破浪,水花翻涌。
耿谓之披着蓑衣,立在船尾,一面摇橹,一面向沈修寒介绍南乡府的状况。
“巡使,主家两位小姐,如今都在府城‘摘星门’麾下的下院‘无极院’中习武…”
“下院?”
沈修寒有点好奇。
他长这么大,还未踏出过长云县,对百里之外、势力盘根错节的南乡府城,可谓一无所知。
“不错,正是下院。”
耿谓之摇橹动作不停,笑着解释道:
“下院呐,说白了就是摘星门设在府城里敛财、顺带筛选武道苗子的一处堂口。”
“整个摘星门,足足设有八大下院,各院院主皆由门内长老坐镇主持,至于负责传授桩功、教导武艺的教习,则多是些实力强悍的外门弟子。”
说到这,耿谓之压低了些声音,咂吧着嘴感叹道:
“不过,想要把子弟送进下院学武,束脩门槛却高得离谱!”
“据我师父说,每人每月少说也得缴纳五两纹银,这一年下来,光是束脩便是六十两!”
一年六十两!
沈修寒心头一跳。
寻常百姓家,一年忙到头能攒下二三两银子便算得上富足了。
无极院一个人学武一年,便要收是六十两的束脩…
那整整八个下院中,得有多少弟子!?
沈修寒心中感叹,这简直就是个吞金窟啊!
如此昂贵的束脩。
恐怕,也只有权贵世家才能替族中子弟缴纳得起了。
第65章 纪闻
乌篷船随波摇晃。
耿谓之解下腰间水囊,猛灌了一口,接着道:
“摘星门,与庆元剑楼、碧霞山庄、镇海侯府并立,共为南乡府的四大势力!”
“其门内高手如云,底蕴深如渊海,规矩也自是严苛!”
“依着门规,凡八大下院的弟子,必须在十六周岁前叩开‘明劲’玄关,方有资格跻身摘星门,谋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若还想更进一步,拜入内门,就得在二十五周岁前,贯通周身经脉,叩碎‘暗劲’大关!”
明劲才能成外门弟子!
内门更是得暗劲!
甚至还对年龄有要求!
沈修寒心头咋舌,不愧是府城武道大派!
这等门槛若放在长云县,足以让九成九的习武之人望洋兴叹,断了念想。
话至此处,耿谓之脸上泛起一抹遗憾。
“不怕巡使大人笑话,我家恩师‘龙虎堂’堂主秦虎,早年间便是摘星门的外门弟子。”
“可惜啊…”
他叹息着摇摇头:
“恩师蹉跎多年,始终未能勘破暗劲,心灰意冷之下,这才无奈远走摘星门,退居长云县开馆授徒。”
“……”
沈修寒闻言了然。
这位秦虎堂主恐怕在离开摘星门后,再无寸进。
否则,沈修寒也不会没怎么听说过他的名号了。
长云县内,大街小巷武馆林立。
可撇去那些花拳绣腿、招摇撞骗的假把式外,真正能拿上台面、有真才实学的武馆,统共也就那么十来家。
这十来家武馆中,馆主修为多被拦在暗劲之外。
真正有暗劲高手坐镇的唯有三家!
镇东武馆!
通背武馆!
以及梅院。
沈修寒思绪流转。
不由想起曾练武间隙,好奇向徐川探问过师父修为。
徐川原话言明:
“师父四年前来长云县时,修为便至暗劲大成…”
四年前便是暗劲大成…
四年后呢?
怕是大概率更进一步,逼近‘化劲’之境了!
长云县二十余年来,化劲武者不过区区三位。
近十年来,更是没有一位踏入化劲的武者!
至于暗劲武者,即使算上各方世家大族重金延请的客卿,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二十之数。
这二十人中,多半也都是初入暗劲,或是堪堪小成罢了。
能修至大成便已凤毛麟角,更遑论暗劲圆满。
依着沈修寒猜测,全县中暗劲大成以及暗劲圆满相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换言之,长云县真正能稳压梅院一头的,左右不过王、白、罗三大化劲家族罢了。
“呼…”
江风迎面拂来。
卷起微寒的初春水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水草腥咸。
沈修寒负手立于船头,极目远眺,任由江风撩动额前鬓发,压下心头浮起的思绪。
武道之路,漫如长夜。
他不过堪堪叩开‘练骨’,万不可心生骄纵,迷了武道本心。
与耿谓之闲聊片刻,沈修寒坐回到船舱,阖上双眼。
他行事向来如履薄冰。
此番差事突发,还要跋涉百十里之远,过程间凶险未卜,自然得用情报系统探上一探。
【本日情报已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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