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正咬牙抽干气血、凝聚最后一道巨掌的曲不石,神色骇然大变。
这枚与他心神相连的异宝,此刻竟隐隐有失控之兆!
不待他多想。
“唰!”
玉珠挣脱钳制,化作一道湛蓝流光脱手而出。
那模样,宛如在外贪玩的稚童听闻至亲呼唤,毫不留恋地抛下玩伴,迫不及待朝老父怀中扑去。
“啪!”
沈修寒轻轻抬手,将玉珠稳稳攥入掌心,他没有细看,目光始终盯着高处的曲不石。
曲不石懵了。
自打参透此宝玄妙的那日,他便日夜悬心,深知此物夺天地造化、功效惊人,若走漏风声,必引来无数争夺。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宝物会以如此荒诞的方式…
竟他娘的自个儿长腿飞到敌人手里!
然而,此刻已容不得他弄明白这匪夷所思的变故。
失了玉珠控御的水雾,顿时如脱缰野马,化作一个无法控制的火药桶!
“不好!”
曲不石面露惊惶,将体内残存气血尽数灌入其中,奋力一掷,只想将其远远甩开。
可在他抽身撤离刹那,尚未成型的湛蓝水雾骤然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凭空炸裂!
半空中,一股雄浑无匹的劲力波动轰然向四周扩散。
狂风嘶吼,劲气乱舞。
码头上青石条阶被掀飞,老树被连根拔起。
尽在这排山倒海般的撕扯中分崩离析,化作漫天齑粉。
而置身爆炸正中心的曲不石,无疑首当其冲!
“噗!”
他脸色惨白如纸,仰天喷出一口血雾,体内经脉在气血反噬下寸寸尽断,顷刻间身受重创!
“好机会!”
时刻紧盯着曲不石的沈修寒,望着那道从高处坠落的身影,眼前一亮,当即欺身而上。
脚下猛踏,犹如一头展翅大鹏拔地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拧转如弓,右腿如战斧般高高擎起!
自上而下,劈抽而落!
『三十六路崩天腿·崩天腿』!
“不!”
曲不石绝望怒吼,咬牙交叉双臂横挡于胸前,试图调动气血护住心脉。
可经脉中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榨得出半分气血?
“我命休…”
话未说完!
“轰!!”
裹挟着狂暴劲力的长腿毫不留情轰然劈落,结结实实抽在曲不石交叉的双臂上!
“咔嚓嚓!”
骨骼爆裂声响彻。
曲不石练骨多年,好不容易将‘臂骨’练成,此刻如朽木般被轻而易举抽断。
血肉四溅,骨片飙飞。
腿影势头不减,继续向下碾压!
胸骨、肋骨、内脏、脊椎…
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尽数震得粉碎!
曲不石胸腔从左至右,赫然多出一条血肉模糊的沟渠!
“砰!”
身躯重重砸落尘埃,激起一片烟尘。
曲不石微微张着嘴,眼中神采却飞速消逝,如灯火熄灭。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马车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死…死了?”
纪雪目光发颤,声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曲不石…就这么死了?”
妹妹纪瑶同样瞪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才还天神下凡,威势滔天的沉剑坞十当家,此刻已如一滩烂肉、再无半点声息。
马、文二人表情惊骇与复杂交织。
两个婢女捂住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耿谓之攥着刀柄的手,激动的微微发抖。
做为云漪岛巡卫,他深知曲不石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让沿岸商船闻风丧胆的名号,是连五大家族都要忌惮三分的悍匪!
而今…他却被自家巡使斩于码头,陈尸于此!
第72章 人头
一旁,纪雪胸口起伏不定,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道:
“沈巡使…如今可是已经突破练骨境了?”
沈修寒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他正面击杀曲不石,修为晋入练骨之事,已然不可隐瞒。
“嘶!”
文姓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满是惊异,拱手道:
“敢问巡使今年多大年纪?”
一旁,耿谓之与沈修寒共事多日,此刻挺起胸膛,语气中不无骄傲:“巡使今年刚过十七!”
十七岁,练骨境!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纷纷闪过震惊之色。
纪雪、纪瑶两姐妹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震撼。
这等修为,即便放在摘星门外门,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而依着这位巡使方才展现出来的搏杀之能。
正面斩杀赫赫有名的沉剑坞十当家曲不石,战斗才情可想而知。
放在无极院,都足以担任教习之职了。
马景行面色一阵青白,缩在人群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马家商号在长云县内城不过是个富绅家族,旗下沙船拢共四五艘,连力夫带护院满打满算六七十号人。
马家花重金供奉的护院头子,也不过是个练骨小成的老把式。
年近五旬,气血衰败。
连寻常初入练骨的武者都未必是对手,何况眼前这位正值韶华、如日方升的少年天骄?
马景行低着头,灰溜溜缩在众人身后,当起缩头鹌鹑,方才那点攀比之心早已烟消云散。
倒是一旁的文公子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襟,郑重道:
“沈巡使,在下长水县人士,文祊,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巡使海涵。”
“无妨。”
沈修寒摆摆手,并未在意。
他转身走到曲不石的尸身旁,俯身搜罗起来。
可惜,与先前在王能、孙二娘等人身上搜到的一般无二。
三人身上加起来,拢共只翻出十几两散碎银钱。
一门功法秘籍都未寻见。
‘这才是常态…’
沈修寒心中暗忖:
‘正经人出任务,谁会随身带着功法秘籍啊?’
这时,耿谓之呲牙咧嘴地走上前来,右手扶住伤臂,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巡使,容属下割下这狗贼的首级。曲不石的人头,县衙里可是明码标价悬赏三十两银子!”
“哦?”
沈修寒眉头一挑,倒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去吧!”
“喏!”
耿谓之兴冲冲地上前。
忍着臂上剧痛,手起刀落,将曲不石首级割下,用布裹了提在手中,面上满是快意。
而在这时,一阵香风拂来。
纪雪提着裙摆,莲步轻移,凑到沈修寒身边低声道:
“沈巡使…这曲不石的首级,可否不要交予县衙?”
“嗯?”
沈修寒侧目看她。
纪雪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巡使有所不知…县衙虽对沉剑坞诸匪明令通缉,但给的赏银却不如我纪家丰厚。”
“巡使若将首级交与我家,一来,我家愿付的赏银,绝对在县衙那三十两之上;二来…也可告慰我观南堂兄在天之灵。”
沈修寒面露恍然。
是了。
沉剑坞与纪家结有生死大仇,曲不石这位十当家的人头,纪家自是愿意重金买下。
既能慰藉纪观南,又可一振家族声威,堪称两全其美。
见沈修寒目露思索,纪雪顿了顿,语气又凝重几分:
“况且…沈巡使孤身斩杀曲不石之事,最好莫要对外声张。”
“沉剑坞睚眦必报,若是知晓是你下的杀手,恐会招来无尽报复。”
“巡使若将人头交予我家,今日之局若被沉剑坞发现,便由我纪家出面一力承当便是。”
沈修寒闻言,目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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