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是那匹夫,杀了我手底下的曲不石?”
“不错。”
“哈哈哈!好,好一个纪家!”
唐尽笑了。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几只栖在礁石上的水鸟。
“过两日,老子便点齐人马,亲自去云漪岛寻他们晦气!”
言罢,唐尽目光一寒盯住白扶风,语气骤然转冷:
“白老三,一码归一码。”
“老十替你办事,却把自己折了进去,还死三个练血,另外两个不算什么,关键有个王能…此人可是受大当家看好日后能成暗劲的人物…这笔账,你得给平了!”
“放心,真金白银少不了你们一个子。”
白扶风不耐烦地摆摆手,话锋一转,“长水的那批‘药材’,收集得如何了?”
唐尽冷哼一声,粗声道:
“牢里已经关了二十个。距离你要的数目,还差十多个缺口。”
“尽快收齐,老祖等不了太久。”白扶风语气不容置疑。
“…我省得。”
唐尽摸了摸下巴粗硬的胡茬,眼中凶光一闪,忽然道:
“对了,你方才说,那个负责护卫纪家小姐、初入练血的小子,如今在何处?”
白扶风眉头一皱:
“你要作甚?”
“杀了我沉剑坞的十当家,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唐尽语气戾气横生:
“动不了那纪闻,区区一个练血的小崽子,老子定要剁下他的人头,给老十祭天!”
白扶风眼中精光一闪,略作沉吟,才慢悠悠地说道:
“那小子可是梅院弟子,梅霜风那疯婆娘出了名的护短,你可想好了?”
“梅霜风?”
唐尽仰头狂笑起来:
“让她来,我大当家正愁手中之剑没处见血呢!”
“嗯?”
白扶风一愣,“段当家…”
“哼,实话告诉你。”
唐尽笑容一敛,傲然道:
“大当家一月前便已破关而出,如今,已是货真价实的化劲宗师!”
白扶风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脸色变了数变,愣了好半晌,才勉强挂起笑容,拱手恭贺:
“喜事…大喜事啊!待我回去禀报老祖,为大当家备一份厚礼贺喜。”
唐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一声。
白家虽与段家交好,但那几个小白崽子仗着白擎苍的名头,把他们沉剑坞的几个暗劲当家当作下人使唤。
唐尽早就不爽了。
如今看白扶风这副吃瘪的模样,心中自是舒爽。
白扶风深吐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缓缓道:
“唐兄既要拿那小子出气,我自然没意见…说来也巧,之前还没对上号,后来一查才发现,那小子与我还真有段‘孽缘’。”
“哦?说来听听?”
白扶风嘿嘿笑起来:“唐兄,可还记得三月前?”
“三月前…你是说押送那十六个‘药材’上岛的那回?”
“不错。”
白扶风笑容瘆人:
“那日,我路过外城小径湾水道时,遇到个老渔民载着孙女,于是顺手将那老头宰了,把那小丫头抓了做药材,没曾想,此事被一个渔民目睹,他拔船就跑。”
“我身边护卫认出那人,乃我白家佃户,便暗暗跟上了他,那厮知道逃不掉,不敢连累家人,便朝内城跑,但没跑多远便被我的人追上,乱刀砍死…”
唐尽愣了愣,错愕道:
“那人是…”
白扶风笑容泛出得意:
“他爹!”
“他爹…哈哈哈,好好好!杀得好啊!”
唐尽拍着大腿大笑,只觉得这巧合当真奇妙。
白扶风收住笑意,阴恻恻道:
“你去宰了他也好…正好这段时日药材紧俏。待他死后,我便派人去拿了那泥腿子的幼妹…上回没捉到她,这回可跑不了她!”
唐尽啧啧摇头,感叹道:
“杀了他爹,又要杀他,连幼妹都要炼了…那他家可还有人?”
“还有个老母。”
白扶风用扇骨敲了敲掌心,轻描淡写地道:
“我会将她卖进外城最下等的暗窑子,告诉那女人,得乖乖张开腿伺候男人,卖满十年皮肉,赚够了银子,本公子才大发慈悲放她与儿女团聚。”
“我要让她在那地方,受尽屈辱地活下去。等十年期满,再告诉她——早在十年前,她儿女就已经死绝了!”
他嘴角缓缓上扬,狭长眼眸里爆出病态的快感:
“那场面,岂不比一刀杀了她有趣?”
夜风吹过,层层细浪拍打在嶙峋礁石上,碎成白沫。
唐尽眼睛瞪大,指着白扶风,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姓白的,论起阴损毒辣,老子到底还是不如你绝啊!”
第95章 东夷
麻显阳脖子歪歪第二十七日。
卯时。
天色如墨。
浓雾压着湖面,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云漪岛西面三里外。
一只乌篷小船如同幽灵,悬停在烟波浩渺的水面上,随细浪轻轻起伏。
沈修寒身如石雕,双足钉在湿滑的船首,任凭浪头拍打船舷,纹丝不动。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捏着一根寻常黑线。
线头顺船舷无声垂下,没入暗流汹涌的水下礁洞。
奇异的波动自指尖顺着黑线无声蔓延,没入幽暗水底。
『千湖钓』!
下一刻,沈修寒手指一沉。
随波摇晃的钓线忽然绷得笔直,巨大蛮横的下坠感顺指尖直冲脊椎,让船身微倾!
“上钩了!”
沈修寒眼底精芒大放:“好孽畜,个头不小!”
若换作寻常渔把式,怕是眨眼间就要被股子巨力扯入水下,沦为鱼食。
可沈修寒冲脉气血爆发,体内“血海”如开了闸门,源源不断地泵出劲力。
松弛的肌肉紧绷如岩石,块块贲起,双腿向下沉力,压得船板嘎吱作响。
只听“哗啦”一声,船头竟被他踩得翘出水面数尺之高!
同时,右臂上一条条如小蛇般的青筋暴突而起,顺着肩胛直达指尖。
沈修寒吐气开声,用力往上一抡,同时响起闷冷喝。
“起!”
黑线源头如蛟龙出海。
瞬间撕裂了平静的水面,带起一抹巨大的青色残影。
“哗啦啦!”
漫天水花飞溅。
晨雾中,一头足有半人多长、浑身布满漆黑如铁鳞片的大鱼,被那股不可抗拒之力从深水暗礁中拽出,带到半空之中。
二阶宝鱼…『墨骨青鱼』!
这宝鱼离了水,瞬间意识到危机将至。
铁扇般宽大的鱼尾疯狂扇动,每一次拍击空气都发出“啪啪”的爆响,劲风扑面,试图挣脱那根细小的黑线,重新扎回湖底。
它的鳞片泛着光泽,鱼嘴张合间露出森白利齿,显然不是善类。
“还想跑?”
沈修寒嘴角勾起一弧度,五指微曲如闪电般探出,指尖透着抓风撕雾的凌厉劲气。
『天雕捩风手·天雕缠颈』!
铁铸般的手指精准掐住开合的鱼鳃,指尖深深嵌入鳃缝。
方才还横蛮挣扎的大鱼,瞬间像是被锁住了命脉,浑身一僵,瘫软了下来。
沈修寒单手提着这尾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巨物,感受着它皮肉下蕴含的如火般炽热的气血,不禁啧啧称奇。
“瞧这个头,起码长了二三十个年头…若是再由着你在这湖底多长几年,怕不是真能脱胎换骨,进阶成三阶的『黑鳞骨鱼』?”
沈修寒感叹了一句。
右手一抖,翻开特意买来的特制大型铁鱼篓,将宝鱼塞进去。
复又将鱼篓丢入水中暂养,系好绳缆。
这尾『墨骨青鱼』之大,远胜他此前捕获的所有宝鱼。
若是带回梅院交给师父开炉,定能炼出不少气血大丹。
不过…回县是晚间的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遭。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颈间取下一枚珠子。
珠子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莹润,内里隐隐有湛蓝色的波光如水流转,透着灵动之气。
『灵器·覆海珠』!
将珠子紧紧攥在掌心,目光如隼,冷冷地投向湖面西面。
顺着水雾往西三五里,便是凶名震响沧州的沉剑坞大本营——
东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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