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08章

  枫岭主烈,这位的道,同那条岭,天生相合。

  【石敢】,升一格,跌半格,再升一格,跌半格,像他那个人,横冲直撞,磕磕绊绊,可总体在涨。

  【望】,竹岭那一头,这个单字的名,不快,不慢,一日一格,一日一格,爬得像尺子量过。

  【莫白】,升了两格,而后不动了,像是他那个人,把劲蓄着。

  【陈鱼羊】【沈曲】【简一】,各有各的涨法。

  只有一处,始终是空的。

  青梧那位女子该在的位置上,连一片空白都寻不见。

  榜,称不了一个它写不出的名。

  ……

  第七日,夜。

  松岭起了风。

  风声在半夜里变了调,呜呜的,像有什么极大的东西,在岭外翻身。

  第八日,天没亮透,苏秦推开柴房的门。

  而后他立在门口,半天没动。

  雪。

  铺天盖地的雪。

  不下了,是倒。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对面的山影全没了,风卷着雪片,横着飞。

  屋前那条扫了七日的道,埋了。

  埋得比第一日更深。

  半人高的雪,把道、把道旁的石、把七日的活计,全数收走,平平整整,像从没有人扫过。

  苏秦提着扫帚,立在檐下。

  这样的雪,这样的风,扫出去一帚,风卷回来两帚。

  扫,是白扫。

  任谁都看得出来,是白扫。

  苏秦望着那片混沌的白,望了很久。

  而后他把领口系紧,弯着腰,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一帚。

  雪卷回来。

  又一帚。

  又卷回来。

  他扫出去一步,风雪还他一步。

  扫了一个时辰,他身后的道,同没扫过一样。

  苏秦的眉毛上结了冰,手指冻得握不拢,他把扫帚换到左手,呵了呵右手,继续扫。

  不知何时,老人立在了他身后。

  老人没有扫。

  老人就那么立在风雪里,雪穿过他的身子,落在地上。

  他看着苏秦扫。

  看了很久,他开口了。

  风雪那么大,他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苏秦耳朵里:

  “娃。”

  “今日这雪,扫不完的。”

  “你扫一帚,天还你一帚。”

  “到明日,这道还是白的。”

  “你图什么?”

  苏秦直起腰。

  他回过身,面对着老人,风雪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着,可眼神是定的。

  他想起了三叔公。

  梅雨前晒谱,晒了六十年。

  虫,年年还是生。

  潮,年年还是来。

  谱上的字,年年还是要誊补。

  有一年苏秦还小,蹲在边上看,问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三叔公,虫年年生,你年年防,防得完么。

  三叔公翻着谱页,头也没抬。

  防不完。

  那图什么。

  三叔公当时说了一句话,苏秦记到了今日。

  此刻,他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风雪里这个老人。

  “守这个字。”

  苏秦的声音,穿过风雪:

  “本来就没打算赢。”

  “雪要下,是天的事。”

  “雪要扫,是我的事。”

  “天做天的,我做我的。”

  “这道今日白了,明日我再扫。”

  “明日白了,后日再扫。”

  “我在一日,道就通一日。”

  “这就够了。”

  风雪,忽然小了。

  不知是巧,还是这片天地听见了什么。

  漫天横飞的雪片,慢了下来,缓缓地,变成了竖着落的鹅毛。

  老人立在雪里,望着苏秦,望了很久很久。

  那双浑浊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里,极慢地,亮起了一点东西。

  而后,老人笑了。

  他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地漾开,像一潭结了几百年的冰,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有活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而后他转过身,朝着岭顶的方向,抬起了那只枯瘦的手,虚虚一挥。

  轰。

  半人深的积雪,自屋前起,一路朝着岭顶,无声地朝两侧分开。

  一条青石的山道,自雪底下,一寸一寸地,袒露了出来。

  一直通到岭顶那片青蒙蒙的光里。

  七日扫不通的道,一挥手,通了。

  苏秦握着扫帚,立在道口,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道,从来不需要人扫。

  守着这条道的这位,一挥手就能让雪分开。

  扫雪,扫的从来不是雪。

  扫的是人。

  七日的雪,一场大风,筛的是一颗心。

  守这个字,值不值得,守的人自己得先答。

  答对了,道自然开。

  老人收回手,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雪,朝屋里走:

  “进来。”

  “喝了这盏茶再上去。”

  “这盏茶,老头子等着人喝,等了些年头了。”

  ……

  屋里,炭火正旺。

  老人烹茶。

  烹茶的手法极老,炙茶,碾末,候汤,一板一眼,是苏秦从没见过的古法。

  茶汤入盏,色如松间月。

  苏秦双手接了,先敬,后饮。

  茶入喉,一线暖意,直落丹田。

  丹田里那方大寒的印,极轻地,颤了一颤。

  像是认出了什么。

  老人自己也斟了一盏,却不喝,只是捧在手里,望着盏里的茶汤,慢悠悠地开了口:

  “娃。”

  “老头子问你一件事。”

  “你身上,除了那门缺角的功课,还揣着一份传承。”

  “大寒的。”

  苏秦捧着茶盏,没有意外。

  这老人的眼睛,第一日就把他看穿了。

  “是。”

  “晚辈在传承塔里,接了一位前辈的衣钵。”

  老人捧着茶盏的手,极轻地,晃了一下。

  盏里的茶汤,漾起一圈纹。

  他沉默了片刻,问:

  “哪一位?”

  “韩定川。”

  “韩前辈,大寒道官,正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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