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22章

  没有接。

  姜望望着那两片直回去的叶子,看了三息。

  而后,这位一品门第的麒麟儿,朝着那株三寸的芽,退后半步,长揖到底。

  “它等的,不是我。”

  他直起身,转身,走回人群,立到了最边上。

  给后头的人,让开了路。

  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苏秦。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立在原地,把方才七个人的落名,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宝,律,芝,暖,青云。

  全是好字。

  全不受。

  为什么。

  他想起了正名关。

  枯枝、寒冰、清水,三物三名,名实错乱。

  那一关教他的道理,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浮了上来。

  拿表皮定名,名是浮的。

  拿根底定名,才是正名。

  方才七个名字,全是从表皮上落的。

  宝,是它的价。

  律,是它的象。

  暖,是它给人的感。

  青云,是旁人替它想的前程。

  没有一个字,落在它的根底上。

  它的根底是什么?

  苏秦阖上眼。

  他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它的一切,从头到尾,铺开在了心底。

  四位古人,散尽修为,寄形于松梧枫竹,守了三百年。

  四条岭的精气,一分一分,喂了三百年。

  满谷的松,自断枝干,把积蓄朝渊底灌。

  莫白守的那个支胎,此刻还在山上颤。

  归晚一脉,九代人,三百年,路上没了七个,把半块玉,还了回来。

  董直守着一条雪道,守了几百年,等的也是它醒的这一天。

  它是什么?

  它是一场三百年的守望,养出来的东西。

  它是无数人的实,堆出来的名。

  苏秦睁开眼。

  他缓步上前,走到黑土边上。

  而后,在七个人错愕的目光里,他撩起衣摆,在那株芽的面前,盘膝,坐了下来。

  坐得端端正正。

  像走亲戚,像串门,像大人坐到炕沿上,同家里最小的娃娃说话。

  “别急。”

  他的声音,放得又缓又稳:

  “他们方才,都想给你一个名字。”

  “名字没给成,不是他们不好。”

  “是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别人给的名字,落不到身上。”

  那两片垂着的叶子,缓缓地,抬了起来。

  朝着他。

  “所以咱们不急着起名。”

  苏秦说:

  “咱们先弄明白,你是谁。”

  “我说,你听。”

  “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就晃晃叶子。”

  他顿了顿,开始说。

  “三百年前,有一门老学问,遭了难。”

  “四位老先生,不肯让这门学问断了根,把自己的命,拆开了,种进了四条山岭里。”

  “一位化了松,一位化了梧,一位化了枫,一位化了竹。”

  “他们守着这道谷,守着这片土。”

  “土里,埋着他们这门学问,最后的一粒种。”

  “那粒种,就是你。”

  那两片叶,静静地听着。

  “这三百年,你睡着。”

  “可你睡着的每一天,都有人在为你活着。”

  “四位老先生,把四条岭的春夏秋冬,一年一年,酿成气,喂给你。”

  “满山的松树,老的那些,自己把枝子枯掉,把几十年攒的家底,顺着根,送到你这儿来。”

  “山上如今还有一株,怀着你的一个小兄弟,胎气弱,惊了。”

  “有一个叫莫白的人,在树底下坐了四天四夜,没挪过窝。”

  “你都知道,你方才还谢过他。”

  那两片叶,轻轻地,晃了一下。

  是应。

  “还有一家人。”

  苏秦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百年前,从这道谷里,带走了你的半个名字。”

  “不是偷。”

  “是替你藏。”

  “藏了三百年,传了九代人。”

  “九代人,没有一个人,敢把自己的真名,写在纸上。”

  “因为他们的名字一露头,找他们的人,就能顺着找到你。”

  “为了你这半个名字,他们把自己的名字,藏了九辈子。”

  “路上没了七个人。”

  “昨天,这一家最后的那个人,把你那半个名字,还回来了。”

  “她此刻就在渊口上头,看着你。”

  “她不能给你起名。”

  “她说,守久了的人,会把你当成自己的。”

  “她要你的名字,干干净净,是你自己的。”

  渊底,极静。

  四条气脉的流淌声,那株芽极轻的呼吸声。

  七个人立在后头,没有一个人出声。

第289章 崭新敕名!我之名,可名人!!!

  石敢仰着头,使劲眨眼。

  这浑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苏秦望着那株芽,把最后一段说完:

  “所以,你问你是谁。”

  “我告诉你。”

  “你不是宝贝,不是灵材,不是什么天字第一号。”

  “你是一个被人守了三百年的孩子。”

  “三百年里,天塌过,路断过,守你的人,死的死,藏的藏。”

  “可这份守,一天没断过。”

  “你是靠着这一份一份的守,一天一天,从三百年的冬天里,长出来的。”

  苏秦说到这里,停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想起腊月里,苏家村,那个蹲在门槛上的老人。

  老人捧着一碗掺了野菜的糊糊,朝灶膛边缩着烤火的娃娃们招手,说:

  莫怕冷。

  大寒到了,年就近了。

  熬过这一日,什么都能活过来。

  苏秦的眼眶热了。

  他没有压。

  他就带着这份热,望着面前这株三寸的芽,一字一字,说了下去:

  “我们家乡,有一位老人家,说过一句话。”

  “他说,熬过大寒,什么都能活过来。”

  “你熬的这个冬天,有三百年长。”

  “你活过来了。”

  “你是熬过了三百年的冬天,活下来的那一个。”

  那株芽,剧烈地颤了起来。

  两片叶,簌簌地抖,叶脉里那半亮的古纹,一明,一明,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急急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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