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上那两个字,轻轻一跳。
【苏秦:九十八名。】
广场上,炸了。
“进了!前一百!”
“今年入学的新生,进前百的,他是独一个!”
“前一百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甲中之界!那道界,多少老学子熬了十年都没摸着门!”
“但现在苏秦...才进传承塔多久啊?竟然就抵达了这个排名...”
何老三站在自己的药摊后头,仰着脖子看榜,看着看着,一拍大腿,冲着满广场吆喝:
“今日本摊回灵丹,一律让利一成!”
“沾沾喜气!”
人群哄笑。
郑老生抄着手,望着榜上那个名字,望了很久。
“九十八。”
老人慢悠悠地咂摸:
“压着线进的。”
“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这娃做事,连运气都透着一股子规矩劲儿。”
……
塔内,第三境最深处。
苏秦立在那道光幕前。
甲中之界。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这一回,没有用令牌。
他只是站在光幕前,站定了。
光幕之上,字自己浮了出来。
【战功核验。】
【苏秦,九十八名。】
【前百之列。】
【界,开。】
那道厚得望不透的光幕,自中央,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沉得像深水。
苏秦整了整衣冠,一步,迈了进去。
……
界内,在此处。
没有黑石平台,没有悬浮的光点。
是一条山道。
一条盘在云雾里的山道,青石铺就,两侧古木参天。
山道两旁,隔着老远,才有一座殿。
一座,又一座。
每一座殿,独踞一峰,殿门紧闭,门前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
苏秦走上山道,一路走,一路看。
第一座殿,殿门上悬着一方匾。
【镇北军神殿】。
门前一行小字。
【大周开朝,镇北大将军遗府。生前官居一品,以霜降果位,镇北疆四十年。】
一品。
苏秦的呼吸,沉了一沉。
外头公共区域,一座三品道官的传承,就是无人问津的顶级机缘。
这里,开门第一座,就是一品。
他往里走。
第二座殿,【地官大司徒殿】,二品,掌天下田赋。
第三座,【青词宰辅殿】,一品,两朝宰相。
一座,一座,又一座。
每一座殿,都是一个在大周史册上留下过整页记载的名字。
每一座殿的门前,都积着灰。
厚厚的灰,几十年,上百年,没有脚印。
苏秦走在这条山道上,忽然明白了“甲中”两个字的分量。
这里不是传承区。
这里是一座陵。
一座葬着大周仙朝历代绝巅人物毕生所学的,山陵。
能走进来的人,百年寥寥。
走进来的人里,能被这些殿认下的,更是寥寥。
因为他一路走来,试着推过两座殿的门。
推不动。
殿门上浮出的字,客客气气,又冷冷冰冰。
【道不同。】
【不相授。】
这里的传承,不看名次,不看令牌。
看道。
你的道,同殿主的道,对不上,门就不开。
苏秦顺着山道,一路往深处走。
走过了十几座紧闭的殿。
而后,他停住了。
山道的尽头,云雾深处,立着最后一座殿。
那座殿,不大。
比来路上任何一座都小,小得像一座祠堂。
殿顶覆着一层薄薄的、经年不化的雪。
殿门上的匾,只有三个字。
【回春殿】。
而这座殿的门。
开着。
门前的石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像是有人,每日洒扫,恭候多年。
苏秦立在阶前,袖中那卷冬至·复灵的玉简,烫了。
烫得同林渊谷渊底那一夜,一模一样。
殿门内,一个声音,缓缓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老,极缓,像一个守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敲门声。
【进来吧。】
【老夫这扇门,为你这样的人,开了一百四十年了。】
……
殿内,陈设简单得不像一位绝巅人物的遗府。
一张案,一把椅,四壁的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手稿。
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
殿的正中,悬着一团温润的光。
那光不威,不重,像冬日午后,晒在棉被上的太阳。
【报上名来。】
“青云府三级院,苏秦。”
【身上带着什么,老夫都感觉到了。】
那团光,缓缓地转:
【冬至·复灵的法本。】
【大寒·定规的印。】
【名道的法统。】
【还有识海里,两页守着的名籍。】
【一百四十年了。】
【老夫这扇门,立过一条规矩。】
【非四物齐备者,门不开。】
【冬至,是老夫的道。】
【大寒,是这条道的另一半。】
【名道,是这条道缺的那块基。】
【而那两页守着的名籍……】
那个声音,顿了顿,缓缓地,叹了一声:
【是走这条道的人,该有的心。】
【一百四十年。】
【你是头一个,四样凑齐,走到这扇门前的。】
苏秦撩衣,郑重跪拜:
“晚辈苏秦,拜见前辈。”
“敢问前辈名讳。”
【老夫姓沈。】
【生前忝居太医令,正三品。】
【以冬至果位,掌太医署三十年。】
【宫里宫外,都叫老夫一声,回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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