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98章

  可苏秦知道,在他弟弟的眼里...

  这一个,一定是它写过的所有字里,最亮的一个。

  他把纸,端端正正,压在了砚台底下。

  号板一角,露出半个字来。

  家,带进来了。

  苏秦盘膝坐下。

  磨墨。

  静气。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号巷里,渐渐满员。左邻的号舍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紧张的干咳;右舍那位,在小声地、一遍一遍地背着什么;远处,明远楼的更鼓,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数千间号舍,数千个人,数千颗悬着的心...

  在同一个清晨,静静地,等着同一件事。

  日出。

  辰时,正。

  轰......

  一声巨响,自贡院正门的方向,滚过整片号舍的海。

  龙门,落锁。

  锁院了。

  九日之内,这座城中之城,一只鸟,飞不进,也飞不出。

  数千人的命运,锁进了同一道门里。

  苏秦端坐号舍之中,闭上了眼。

  锁门的余响里,他把该想的,最后过了一遍。

  苏家村的两座坟。

  王老爹柜台后那包野茶。

  阴司长明架上,那盏倾向阳世的灯。

  翰林院上空,黑着的那一页。

  铜册前,等着录名的老人。

  会馆里,看家的弟弟。

  还有三千里名录上,那九个名字。

  一笔,一笔,过完。

  心,定了。

  苏秦睁开眼。

  恰在此时...

  号巷的尽头,甬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号军,自明远楼方向,鱼贯而来。为首的军士,双手高高擎着一面朱漆的大牌。

  题牌。

  第一场的考题,题牌开路,正沿着一条条号巷,次第传示。

  脚步声,一巷,一巷,近了。

  隔壁巷,传牌的唱声,隐隐可闻。

  近了。

  苏秦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凝神。

  号巷口,朱漆的牌面,一角...

  映入眼帘。

第303章 你的答案,就是你的考场!

  朱漆的题牌,进了天字号巷。

  擎牌的军士走得极稳,一步,一步,牌面高过头顶,沿着号巷,缓缓行来。

  每过一间号舍,牌面便在那间号舍的窗前,停上三息。

  三息,足够一个考生,把题目刻进骨头里。

  苏秦端坐在第四十七号,悬腕,凝神,听着那脚步声一间一间地近了。

  四十五号,停。

  四十六号,停。

  脚步声,到了他的窗前。

  朱漆牌面,正对号窗。

  牌上,没有经义,没有典章,没有术法符文。

  只有两行字。

  墨笔大书,一笔一划,端正得近乎逼人。

  【策问:官者,何为?】

  【官与民,孰为本?】

  苏秦悬着的笔,停在了半空。

  他把这两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读的是字。

  第二遍,读的是题。

  第三遍,他读出了一层寒意。

  这道题,太浅了。

  浅得像一口井——人人都看得见水面,看不见水底。

  官者何为,官民孰本——这种题目,蒙学的孩子都能背出一车的圣贤语来答。天下大考,三年一科,数千英才锁院九日,头一场,就考这个?

  不对。

  题越浅,水越深。

  题牌在他窗前停满三息,移向了下一间。

  而题牌之后,第二名军士,展开了一卷文书,朗声宣读。

  那声音,以术法送遍整条号巷,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本科考制,奉总裁官钧令,宣示如下——”

  “其一。头场策论,为‘立道之题’。”

  “心镜笺承答,笔落之言,非独文章——”

  “即为尔等,向天地所立之‘官道’。”

  苏秦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号巷里,数十间号舍,落针可闻。

  “其二。”

  宣读声,继续:

  “三日之后,头场收卷。”

  “贡院大阵,以尔等之答为种——”

  “各自,生成第二场考验。”

  “尔立何道,便考何道。”

  “言忠者,考忠之极限。”

  “言法者,考法之绝境。”

  “言民者——”

  那声音,顿了一息。

  “考尔为民,肯付到哪一步。”

  “其三。空言无实、心笔相违者——心镜笺自会显形。”

  “笺上无实之言,阵中生不出考验。”

  “生不出考验者——”

  “黜落。”

  “考制宣示完毕。”

  “各自——”

  “落笔。”

  ……

  宣读的军士,随着题牌,走远了。

  脚步声消失在号巷尽头。

  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整条天字号巷,数十间号舍,没有一间,响起落笔声。

  苏秦握着笔,坐在这片寂静里,后背,一层细密的汗,慢慢地渗了出来。

  他听懂了。

  满巷的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一道策论题。

  这是一份要签字画押的——

  契。

  寻常的策论,答给考官看。文章写得漂亮,道理站得住,取中,便罢了。写的是不是心里话,天知地知,考官不知。

  可这一道,不一样。

  笔落之言,即为官道。

  第二场,以答为种。

  你写下什么,三日之后,你就要活进什么里面去。

  你写“忠”,阵会把你扔进忠的绝境——君命与是非相悖之处,看你怎么选。

  你写“法”,阵会把你扔进法的绝境——律令与人命相抵之时,看你怎么断。

  你写“民”——

  阵会掂一掂,你那个“民”字,是笔尖上的,还是骨头里的。

  空话,连考验都生不出来。

  心笔相违,笺上显形。

  苏秦缓缓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元度衡为什么敢拿一道“浅”题,开天下大考的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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