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46章

  “也就是说,那门生意做出来的名字,一半,能骗过贡院的大阵。”

  “能骗过大阵的东西,骗过州县的户册,骗过吏部的官牒,不费吹灰之力。”

  老人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是苏秦今晚头一次看见的、真正的寒意:

  “小友,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夫执掌铨衡。天下官员,名册在老夫手里。老夫今夜之前,敢拍着胸口说,这本名册上,每一个名字,都是真的。”

  “今夜之后,老夫不敢了。”

  “若那三个漏网的里头,将来有人榜上有名,授了官,入了老夫的册。”

  “老夫的铨衡,称的就是一个假人。”

  “假人做官,假名署令,假手牧民。”

  元度衡一字一字:

  “那老夫这一脉守了三百年的'量才之学',从根上,就成了个笑话。”

  “此案,老夫本以为是礼部的一桩舞弊。听你今夜这一说,它不是舞弊。”

  “它是往整个官册的根子里,掺沙子。”

  “而案卷,被人调走了。”

  老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寒意收了,换成了一种极冷静的东西:

  “小友,这一案,你我如今都动不了。你无官身,老夫够不着'另案'的门。但老夫可以做一件事。”

  “从明日起,吏部授官的勘合,四品以下,老夫加一道亲核。凡本科取中之人,官牒入册之前,原籍、廪保、亲供,三样,老夫的人重走一遍实地。”

  “漏网的沙子,进不了老夫的册。”

  “至于已经在册的。”

  老人缓缓道:

  “等你有了官身,等你够得着的那一天。”

  “你我,再算这本账。”

  苏秦起身,郑重一揖:

  “学生,记下了。”

  “第三件。”

  元度衡摆手让他坐下,声音缓了缓:

  “说点近的。后日,殿试。”

  “殿试的名单,礼部拟好,老夫核过,呈了上去。发回来的时候。”

  “名单上有朱笔。”

  “陛下亲自改过。改动只有一处。”

  元度衡看着苏秦:

  “你的名字,被移到了最后。”

  “陛下的殿试,有个满朝皆知的规矩。

  最后一问,永远留给他最想看清的那个人。

  三十年来,站在最后一问位置上的人,有入阁的,有外放的,也有当殿罢黜、终身不叙的。”

  “最后一问问倒的人,比贡院黜落的,都多。”

  “学生,受教。”

  苏秦拱手:

  “敢问大人,可有可教学生的?”

  “有一句。”

  元度衡沉吟了片刻,说出了一句掏心窝的话:

  “满朝的人都以为,殿试对的是答案。错了。老夫在御前站了二十年,老夫告诉你。”

  “陛下要看的,不是你的答案。”

  “答案,你备得再好,也是备出来的。陛下那样的人,备出来的东西,他一眼就看穿,看穿了,就不看了。”

  “他真正要看的,是你被问住的那一瞬。”

  “人被问住的那一瞬,备下的东西全塌了,露出来的,才是底子。”

  “所以老夫教你的只有一句:后日殿上,若有一问,问得你心头空白。”

  “不要慌。”

  “那一瞬,不是你输了。”

  “是陛下,开始看了。”

  ……

  夜深了。

  苏秦起身告辞。

  元度衡亲自送他,一直送出正堂,穿过那进种着青菜的小院,送到大门口。

  属吏牵了车候着。

  苏秦长揖:“大人留步。”

  元度衡却站在门口,没有回身。

  老人望着门外深沉的夜色,望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还有一句话。”

  “这一句,不是总裁对考生说的,也不是天官对晚辈说的。”

  他转过头,灯笼的光,照着他半张脸:

  “是同门,对同门说的。”

  苏秦垂手,肃立。

  “老夫做了三十年官。经手的诏令文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章程,流程,来路,去向,老夫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图来。”

  “可这三十年里,有十七道诏令。”

  元度衡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来路,老夫至今查不明白。”

  “章程齐全。玺印俱在。格式,用语,一丝错处都没有。

  可它们,不出自内阁,不出自司礼,不出自任何一处老夫知道的所在。

  老夫顺着流程,一级一级往上溯。”

  “溯到某一层。”

  “就断了。”

  “像是。”

  老人的目光,望向沉沉的夜空:

  “从天上,掉下来的。”

  苏秦立在门口,后背,一层细密的汗,无声地渗了出来。

  十七道。

  三十年,十七道天上掉下来的诏令。

  那方印的手笔,原来不只落在三百年前的废典诏书上。

  它一直在落。

  落在这三十年里,落在这位天官的眼皮底下,落了十七次。

  元度衡不知道那方印。

  可他用三十年的宦海,从另一条路,独自摸到了同一堵墙的墙根。

  “老夫不知道那是什么。”

  老人收回目光,最后看着苏秦,一字一字:

  “老夫只知道一件事。你头场的策论,老夫单独调出来,读了三遍。你写,官册,是天下的记性。”

  “写得好。”

  “可是小友。”

  “老夫拿老夫这三十年,给你那句话,补一个注。”

  “这个天下的记性里。”

  “有一段。”

  “是被人,捏着的。”

  夜风穿巷,灯笼轻晃。

  “殿试之后。”元度衡退后半步,拱手,郑重一礼,“你我,再谈。”

  “上车吧。”

  “同门。”

第314章 三百年来,阳世的第一句人话!

  回到会馆,刚过亥时。

  苏秦一进门,正堂的灯还亮着。

  姜望坐在灯下,面前一盏茶,没动。

  祁霜倚在柱边,剑横在膝上。蔡云在翻一本书,一页都没翻过去。

  三个人,就这么等着。

  见他进来,三双眼睛齐齐抬起。

  “两个时辰,还差一刻。”

  姜望放下茶盏,绷了一晚上的肩背松了下来:

  “再晚一刻,我就去面馆巷了。”

  “劳诸位久等。”

  苏秦拱手:

  “无事。是问话,不是鸿门宴。”

  “问了什么?”蔡云合上书。

  苏秦在桌边坐下,把能说的,拣了三样说了。

  “第一样,总裁问了我锁院期间考验逾时的事,我答了,他信了。”

  “第二样,他提点了殿试。

  名单是陛下亲自改过的,我的名字,被移到了最后。

  陛下的殿试有个规矩,最后一问,留给他最想看清的人。”

  满桌一静。

  “最后一问。”

  蔡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年来站过那个位置的人,有入阁的,也有当殿罢黜的。苏秦,这是天大的荣宠,也是天大的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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